“一完事我就会回到从极冰渊去。”旅人抱着剑望着天空“光无情，等下一次再回来，只怕整个云荒上见过我的人也都已经死光了──还担心留下目击者甚？”

他在火边坐下来，重新将佛珠带上。不知为何，那小小一串珠在他手

旅人默默将手放在剑柄的那一颗明珠上，低语：“紫烟，没事。”

孔雀一愣，抚掌大笑：“对极对极！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娘的你是鲛人嘛，和我们不一样！”

刚吃不了两，一阵风从窟来，森冷骨。篝火猛然摇了一摇，几乎熄灭。啾啾鬼哭近在耳侧，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了。风袭人，孔雀的僧袍猎猎飞舞，颈上的那串佛珠忽然间竟动了起来！

“哦？”孔雀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娘的，你倒是比老更像个和尚。”

那一瞬，辟天剑上闪过了一光，剑微微颤了一下。

“我！怎么会没事？”孔雀蹙眉爆了，将芋甩到他面前去“我倒不是为你担心──人多杂，我只是担心会暴了秘密！”

其实“命”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测的吧？

然而他的真正来历，却一直是一个谜。不说吃饮酒，杀生修喜禅，光听他满的话，哪里有一得僧仙风骨的样？

那，又需要多么大的信念和愿力啊…大到，居然可以冲破宿命和生死的束缚。

不知念了多久，黑暗里的哭泣声音小了一些，风朝后退缩，回到了窟的。那一串佛珠终于不再跃动，平静了下来。被压低的篝火猛然一，再度明亮。

“我说，龙，这次你可的有过了。”孔雀一边着芋上的灰，一边也不抬地“我一直跟你说，杀人的时候要低调、低调！没事嘛要在夺羊大会上风？你以为自己帅就要受万众瞩目？”

这个来自西域的僧侣加命已经四百年，为六大守护者之一，资历甚至比自己更老。他说自己是中州的僧侣，研佛法，曾被回鹘可汗封为护国法王。修成罗汉果位后，他发下心愿传播佛法，翻越慕士塔格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

即便整个命只有六个人，却掌握了翻覆天下的力量──几百年来，他们几个天各一方，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只有在每隔六十年一次天现异象、命运之开始转动时，他们才会从天下各奔赴而来，各自归位，履行属于自己的使命。

旅人却还是那样淡淡然：“没事的。”

鲛人和人是不一样么？或许是吧。

那一串佛珠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每一颗都有寸许大，似珍珠又似象牙。然而奇异的是，既无珍珠的光泽、又无象牙的洁白，黯淡无光，显得有些惨惨──此刻窟里黑暗压，那一串佛珠却忽然间亮了起来，一颗颗光华四，竟在孔雀的手里活了一样的剧烈动，几乎将穿着的线扯断！

孔雀有些疲惫地笑了一笑，去边沁的血丝“他娘的…方才咬破尖连诵三遍《金刚经》，才把那些冤魂压了下去。”

“你可歇息不得，”旅人淡淡“找个我这样的杀手容易，找一个可以超度亡魂的和尚可太难了。你走了，怕连星主也会发愁呢。”

一颗接着一颗，不受控制地动着，仿佛想要挣断绳飞。

火亮起来的时候，孔雀停止了诵经，呼一气。

幻觉般地、那些灵珠在迅速地涣散开来，每一颗珠都幻化成了一张惨白的女的脸，拼命地呼号挣扎，满怨气凝望着，想要挣脱束缚，飞世间。孔雀脸一变，诵了一声阿弥陀佛，连忙将其摘下，合在掌心，急速念动经文。

他便不再理会同伴，径直大嚼起来，吃得啧啧有声。这个僧人看似普通，探手火中取却面不变，浑若无事。然而旅人默默看着，并没有多惊讶的表情来。

“说实话，我倒真想去从极冰渊看一看。”孔雀一边又赤手探火里拨拉着，搜索剩下的芋“可惜这里那么多亡灵每天都蠢蠢动，让人走开半天都提心吊胆…我守在这里上百多年了，真该向星主请假休息个十年二十年的。”

旅人也笑了一笑，然而那个笑容却是隐隐悲伤。

黑暗中，只听孔雀合掌，低声急促地念动经文，没有丝毫间歇：“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这个中州来的和尚，到底为什么不远万里来到云荒？

羊就好了，可惜那些牧民太小气。”孔雀便也不多客气，自顾自地俯下，从火堆里捡起了两颗芋，了上面沾的灰，想了想，仿佛是好容易下了决心，从怀里摸一来：“对了，我这里还藏着个羊，要不要？”

旅人再度摇了摇：“我不吃荤腥。”

九百年了，世间几度回，六位成员也有生死更迭，但命运的盘却一直不曾间断地旋转着──到底又是什么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前赴后继、不惧生死，走着一条看起来似乎是永远走不到的路？

“血。”旅人望着他嘴角，简单地提醒。

被同伴厉喝，旅人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恍惚表情：“不用担心。我在离开的时候对齐木格的所有人施了术法，销去了他们的记忆──退一步说：对于整个云荒来说，一直住在北海的我本是个陌生人，就算我现，也没有人认得我是谁。”

“哦…”孔雀想了一下，“也是。”

孔雀大笑：“嘿嘿，你这是在恭维我还是讽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