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你这样拿自己的xing命不当回事，让我怎生放心的下。”

端了两份药，刚到绯衣楼，却听见里面楼主han着怒意的声音，青茗的手蓦的一抖，几乎拿不住药盘——再三告诫了他不能轻易动气，如何又开始争执？这个女子，看来是楼主的命里魔星了。

“关你甚事！”里面，阿靖的声音细细传来，虽衰弱，但气势却不输分毫“我自死我的，于你何干。我也不过是听雪楼的一个卒子，萧楼主。多谢你那日提醒我了。”

“你…”里面萧忆情语sai，只dao了一声，便复又咳嗽起来。

“两位，快喝药罢…”她连忙进去，打圆场，将手中的托盘放到茶几上“楼主，龙she2也熬好了，喝了对病大有好chu1呢。”

见她进来，萧忆情和病榻上的阿靖都有些尴尬的住了口，萧忆情似是压住了火气，点toudao：“辛苦了，薛姑娘。”但阿靖只是冷冷看了她一yan，自顾自的将tou转向床里。

“靖姑娘，喝药罢。”青茗将药碗放到床tou，阿靖点点tou，复又对一边的萧忆情dao“楼主亲自来看，属下真是当不起…还是请回罢。”那yanse，竟是冷冷的。

青茗知dao，那样骄傲的女子，恐是记恨着那天他令她当众下跪之事。

是误会了…她yu待解释，却见旁边的萧忆情脸se再也忍不住的苍白，看着病床上的绯衣女子，忽然一抬手，将整碗的药zhi泼到了地上。

“呀！”青茗大惊，tiao起，脱口而chu“龙she2！…你怎地泼掉了？”

阿靖也是猛的从床上撑起shen，定定看着他，嘴角chou搐几下，终于忍住了，不说什么。

“我也自死我的——与你又何干。”

萧忆情冷冷扔下了一句，拂袖而起，tou也不回的走了chu去。

青茗心下一痛，待要追chu去，却见阿靖脸se惨白，怔怔看着地上的药碗，忽然shen子一倾，吐chu一口血来。青茗看了，这脚步便再也走不开，忙去拿了一块凉水浸过的布巾，给她。

阿靖接了，拭着脸颊边的血迹。ca着ca着，忽然把脸埋在布巾中不动。青茗暗自叹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jiao代了丫鬟几句，便走了。

月光如水，她推窗看时，却听到了箫音。

是一曲《金缕衣》。

泠泠彻彻，竟似天上传来。

“这里是风口上，公子看来是真的不将自己shen子当一回事了。”她走了过去，来到园子里，看见边上摆的一瓮新开封的酒，变了脸se，对那个倚栏chui萧的白衣公子dao。

萧忆情回tou，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竹箫放了，dao：“如此月光，薛姑娘可愿对弈一盘？”

他的笑容里有些寂寞萧瑟的意味，让青茗心底里一阵难过。便坐了，摆开棋局。

“日间，靖姑娘说话实在是有些过了。”她拈起棋子，沉yin许久，才dao“我不是甚么江湖人，自不必看你们脸se，由我直说——公子若和她如此下去，只怕shen子会一日差似一日。”

萧忆情蓦地抬tou，看她，脸se有些奇怪。许久才淡淡dao：“她自是这样，我也惯了…”

说起她，他的脸se就不再平静，用竹箫轻轻敲着阑干，忽然顺着方才曲子的调继续低yin：“…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它、蛾眉谣诼，古今同嫉。shen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公子不似江湖人。”青茗的手停在半空，竟不知如何放那枚棋子“chui箫也好，下棋也好，靖姑娘都是不会的罢…平日如何不寂寞？青茗斗胆，邀公子回长安寒舍养病，如何？”

她慢慢的抬tou看他，yan睛里有qiang自压抑的光芒。

“不似江湖人？”萧忆情忽然笑了笑，那月光映着他的脸，竟然有些苍凉的意味“姑娘chushen官宦人家，又怎知如何才是江湖…”

“能有姑娘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chui萧，下棋…那自然都是好的。阿靖自小liu落，不懂这些。”他低tou，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然后抬tou，对青茗到：“可我这手上有多少血，姑娘未必知dao——但是阿靖却懂。”

青茗的脸se渐渐苍白，啪的一声，棋子掉落在枰上。

“这盘棋不必下了…我输了。”她忽然伸手，拂luan了棋盘，低toudao，yan睛里的光盈盈的，细细将棋子分chu，分着分着，又忙忙的将几粒杂进黑子中的白棋拣chu，陡然间，她的手不动了，低着tou，肩膀轻轻chou搐起来。

“yan看的这病是没法治了…不敢再耽误薛姑娘的时日。”明知她哭的原因，听雪楼主却淡淡的下了逐客令，那样漠然的口吻，和他平日口气大不一样。

“如果我说，你的病是有法子好的，只要你随我去了长安——你肯不肯？”青茗好容易平定了哽咽，忽地抬tou，看着他苍白清俊的脸，幽幽问“你肯不肯随我去薛家？”

他不答，沉默良久，忽然转shen离去。

青茗哭倒在hua间。

如此的人中之龙，却是注定了不能长命的。

她想，见过了他这样的人，以后怕是任何男子也无法入她的ya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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