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睛自从第一看到，就无法从远的黄沙战火上移开。虽然看不见战况、可那些哭喊奔逃的百姓和奋勇血战的军队，却是历历浮凸在了面前。那般重压之下，他嘴里说不话、却是向敦煌的方向不知不觉地移了一步。那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步。

墨香忽地笑起来，停息了片刻，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话：“她被带往南方苗疆去了。不快，就追不上了。”

雪地上尤自有血泼洒，结了冰、宛如一朵朵火红的曼珠沙华开在雪峰之上，凄厉而诡异，暗示着不祥的结局——沙曼华…沙曼华！

旁边公舒夜的睛定定盯着前方黄尘，瞬也不瞬，剑眉蹙起、恨不能一步跨到敦煌城下。

我又一次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错过了你。

在公舒夜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鼎剑候已经奔向了山脚他来时骑的那匹黑骏，翻而上，对他大声招呼：“快走，回敦煌去！迟了、我们又要准备打一场收复战了！”

黑衣的鼎剑候在疾驰中一直没有说话，握着缰将贴在背上，神智似乎有些恍惚，脸上居然没有重伤的痛苦之。几个时辰后、敦煌在望，鼎剑候才仿佛缓过了神，从背上直起来，不动声地探手摸了摸伤，摸了一手的血。然而他脸上依然没有显丝毫的苦痛，从怀中摸一、再吞咽了几颗，便只尽力策前奔。

刚掠战场的边缘，看到层层叠叠的兵甲和如林的云梯、投石机、火炮，公舒夜就倒了一冷气——为了这一场突袭，回纥至少动了五万人吧？

一黑一白两骑如闪电般，冲向远战云密布的敦煌。

公舒夜一惊，呆住。鼎剑候脸上也有慨的表情，用手撑住雪地，慢慢站起来，带着满襟的鲜血，抬手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东南的敦煌：“你要去哪一边？咳咳，还是…留下来？必须快些作决定，没有时间了！”

然后他转看着脸苍白的公舒夜，里有一奇异的笑，坦而澄澈：“这回好了，我们扯平了！当年累你受了一箭、我今日还你一箭；我那时卖了你一次，你今日也扔下我一次——总算扯平了！我们回敦煌去罢！”

黑云压城城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敦煌城外十里，全成了战场。

大宛的夜照玉狮和天山的乌电骓，都是万里挑一的名，日行千里。此刻并肩驰骋在酷的大漠里，宛如疾风闪电。

夕红如血，将冰峰映照的晶莹剔透。绝之上，两名同生共死过来的挚友默然相对。

来不及多想，公舒夜飞掠上自己那匹大宛名，冲下山去。

然而，刚一想到此、他的目光落到敦煌城上，就看到回纥的三面大纛已然矗立在上、猎猎飘扬！一名全

远战云密布、烽火连天，已经到了刻不容发的地步。不远，是那袭再度逝去的梦里华衣，他毕生的至。而前，却是为自己赴约、伤重垂危的朋友——要去哪一边？一边是多年的夙愿和梦想、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而另一边、却是在烈烈战火中燃烧的故乡和家园！孰轻孰重？孰取孰舍？

黑衣的鼎剑候以手地，跃下了冰川——那样迅捷的动作，几乎看不是一个重伤的人所能的。怎么…怎么墨香他一瞬间还能爆发如此力？这样严重的伤，即便是武林手、也无法举步吧？难他这几年来又练成了什么功夫、能短时间内恢复自己的能？

自己不在，霍青雷那家伙仓卒之间、能指挥神武军抵挡住这样的攻么？

下的鼎剑候，居然也同时昏了？

沙风烈烈，得他睁不开睛。那匹夜照玉狮被他着一路狂奔，半日内从祁连急奔三百多里，此刻也已经累得吐白沫。风沙中传来血的腥味，耳边也依稀听得到刀兵相接的刺耳声音，急奔中，公舒夜发觉地上的死人越来越多，已经是了战圈。

“哈哈哈…”墨香在这一刹大笑起来，瞳孔忽然奇异地扩散开来，情绪异样地扬起来“世事艰难啊，舒夜！你今日可知？莫怨我当年对你不起。”

“敦煌、咳咳，敦煌守军不过五万…但看对方声势，绝不在神武军之下。猝然发难，而军中无帅群龙无首…我怕、我怕敦煌就要…”墨香只在绝上俯瞰远的黄尘，断断续续促，忽然间急速了一个动作，似乎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咳咳，丝路要冲若落回纥手里，中原局势就不受控制了…你别我，赶快回去…”

“你这样的伤势，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公舒夜霍然回，眉间也是烦已极，厉声“你这个疯！为了权势不要命了么？我带你回去！”

那一瞬间、公舒夜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看不见的掌，透不一气来。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量忽然如此突兀切实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和脊梁压碎。无数声音在心里呼啸、挣扎、怒吼，那样激烈的争夺在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心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