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舒夜一震，停下了脚步、抬望着外冷霜一般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的声音有些迷惘，喃喃：“墨香？那是应剑而来的假名罢了…我都不知他的真名是什么，就把他当成了兄弟…”

夜越发了，座上的白衣贵公醉得不轻，兴致却越发了。用犀角筷敲着金杯瓷，大声唱歌，促着舞姬随着他的曲，狎昵放，不堪目。

“我这一生，只敢在一个人面前喝醉…什么叫刎颈之，你知么？因为只有他要杀我，死在他手里我都认了。”公舒夜一手扶着舞姬，一手在自己脖上比了一下，踉跄大笑“大好颅，只送知己！——这便是刎颈之！”

“公醉得厉害了，末将怕有什么意外。”霍青雷老老实实回答。

夜时分，满座的宾客里，只剩下霍青雷，在下首默默地看着歌狂饮的城主——看着他大笑，起舞，断断续续唱着自制的曲。歌哭相接中，即使敦厚如他、也觉到了一积压多年的绝望和激愤。

公舒夜抬起，看着半空的冷月，喃喃：“也就是这样的月夜啊…整个昆仑之巅到满了血！在和沙曼华逃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落下他。我告诉他那条秘的位置，想让他和我们一起逃走——结果…呵呵，在九月初九的夜，我没有等到沙曼华，却看到无数中原武林手忽然间涌现在大光明里！那些人就是从那条秘里下来的！”

杀手生涯，伴随着一生中的少年岁月。其中生死激变、恨荣辱，只怕不能为外人所知。

霍青雷失声低呼——从那条秘里下来的？那么就是说…

这到底是为什么？然而，他不敢问。如若公不说，这样的问题，永远不会有人敢问。

“你还没走？”似乎终于尽兴了，耳边的歌声停了下来，公舒夜大醉，踉跄地扶着舞姬往内室走，忽地看到了满座狼藉中剑而坐的霍青雷。

就在那样混的杀戮之夜，十八岁的他怔怔地站在后山那一条秘上，里充满了绝望——他知所的女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回归故乡了…沙曼华满是血的杀人群，看到了他。那神…他至今一闭上睛就能看到。百莫辨。那一刹他只想死了——或许死了才能证明他并不是墨香的同党，并不是

公舒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多年后沉淀下来的、不见底的沉郁：“不知为何，那些中原武林人见人就杀、却独独不和我手——后来，我才知，墨香叮嘱过他们不要杀我。他不是什么无名隶，竟是中原武林派来明教总坛的卧底！我和他生死五年，竟从不知他的真正份。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比连城更愚蠢呢？”

霍青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公很少有这样的倾诉机会。

他忽然想起了白日里尚未说完的往事——最后，星圣女为什么没有和公一起逃大光明？公说，在他沿着绝攀爬，试图离开昆仑绝的时候，那个少女在崖下张开银弓，一连了十三箭！最后一箭，将他钉在了绝之上。

“是墨香？”他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

公舒夜大笑起来，伸手，用力拍拍心腹将的肩膀：“好好好，你居然没有被绿姬那个女人拉拢过去。是个男人！不然，你应该磨好了你的剑，趁着我大醉一剑砍下我人来！——不过，你以为我真的醉了么？”满酒渍的贵公拍着霍青雷的肩，忽地轻声问，里的神却亮如妖鬼，看得人悚然心惊。

中原武林应该至今记得那一夜：七大门派突袭昆仑光明，修罗场杀手全军覆没，连教王都受了重伤——而前去的七大门派手，不知为何竟也无一生还。公舒夜回顾着着血战往事，语气也转为萧瑟：“那一战之后，中原武林一派萧条，而教也一蹶不振。双方都偃旗息鼓，培养新的锐。”

外面的月很好，恍惚中如同满地银。霍青雷隐隐有不祥的觉，公这样的话语，似乎已在回顾他的一生。

旁边的文武官员已经坐不住，纷纷起告退，公舒夜看也不看，拂袖令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