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说：那是落凡间的天使，张开雪白的双翅起舞于耶和华面前，使主喜悦，期盼能重回天堂。

多少年来，那个声音一直在梦里唤着她的名字，那双湛蓝的睛始终在某渴盼地望着她——她若不找到那个人，怎可以死在沙漠里！

“昌古城么？”在心力瘁的恍惚中，忽然间那一缕清泉般的声音停顿了，代之以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回答“不就在太落下去的地方？”

“支提窟，支提窟…”仿佛脱力般地，舞姬开启了染满血的双，梦呓般吐了几个陌生的字，挣扎着向着天际那座古城走去，没走几步就支持不住地跪倒在沙漠里，然而还是对着昌古城伸了伤痕累累的双臂。

裂的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丰艳，微微哆嗦着，湛黑的眸里泛了亮光。然而雪白的贝齿猛然在枯萎玫瑰样的下上留下一个惨白的印记，最终生生忍住了即将落的泪。她如何…如何能成为半途上的枯骨？

泪坠砂土，迅即湮灭无踪。

一只清瘦的手抬起来，指给她看落日的方向——

骆驼有着类似人的大睛和密的睫，温驯而良善，此刻却因为痛苦惊惶而。动气弥漫的睛里，忽然升起了一张女艳憔悴的脸——舞姬的双因为鲜血而染得艳丽无比，喝了大血，她的神也为之一振，然而松开手、看到骆驼泪的睛，舞姬陡然间也落下了泪。

手忙脚地堵着伤，疲惫加的舞姬满手是血，忽然间就抱着奄奄一息的骆驼失声哭了起来，觉那样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无助终将让自己埋葬。

一切都宛如梦中。那个十几年来一直不停重复着的梦。

“罗莱士？”将那个拗的名字低声念过一遍，仿佛同样受到了那远汹涌压迫过来德奇异的力，那个声音陡然一变，脱惊呼“你说罗莱士？——你居然知支提窟？你去过那儿？”

僧侣说：那是飞天之舞。是天女捧佛前，闻佛陀妙音诵经而飞舞盘旋，散落飞；

王公贵族说：即使中原皇帝的后中、草原可汗的金帐里，都无法找到这样绝世的舞姿；

“吱呀呀…”那个名字一，极远极远、仿佛暗夜里某有一扇门无声无息地开启了，黑暗陡然在转瞬压而来，淹没了她前夕下古城的幻影。

这一声低呼似乎有着剑一般的锐利，割破舞姬的

“那是蜃楼幻象——真的昌城还要走一天一夜。”旁边，那个声音继续，波澜不惊，看着她那样虚脱无力竟没有丝毫援手的意思，只是发问“你为什么要找昌古城？一百多年前的战后，那里不是早就没有人烟了么？”

憔悴的女拉过骆驼的笼，温柔地抚着这只陪伴她的唯一的牲畜，忽然间眉一皱一咬牙、唰地一刀刺了骆驼的颈下。不等骆驼惊嘶逃开，舞姬死死抱住了骆驼的颈，一咬住伤，用力地吞咽着涌的鲜血，生怕浪费一滴。骆驼负痛而狂奔，将她拖好远，然而终于一，跪倒在胡杨林间，张大鼻翼着气，里落一串泪。

然而此刻灿莲的传说都毫无意义。烈日当，风华绝世的舞姬仰起枯的脸打了个寒颤。褴褛的衣衫无法遮盖她已经开裂的肌肤，她抱了自己开始曝的双臂，躲到枯死胡杨林的树影下，把缩成一团。

砂风呼啸过耳，宛如有无数死在沙漠中的幽灵嘶喊着。隐约间，仿佛有一丝什么声音夹杂在那些砺的风声里传来，丝丝缕缕的淌，宛如清泉，忽远忽近。她在不知不觉间便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踉跄而去，带着满襟的鲜血，喃喃：“昌…昌古城，到底在哪里呀？”

“很痛吧？对不起…”她喃喃对着骆驼说话，一边无措地抬起手、试图堵住那个血的伤——然而血还是继续涌来，染红她双手和衣襟，而。有经验的沙漠客在迫不得已取驼血解渴的时候、会注意下刀不伤到骆驼的血脉，而她那样经验不足的人，本无法选准位置。这一刀，显然已经重伤了骆驼。

不会…不会就这样死在沙漠里吧？

沙漠蒸腾的气里，扭之间透过胡杨林枯死的树枝，梦幻般地，舞姬看到了夕余辉笼罩着一座闪着金光的古城——那是在她梦中现了几千次的情形：

“不，不…罗莱士…罗莱士在那里。”舞姬幽黑的神仿佛看不到底的古泉，上面神光离合，不知是梦是醒，只是喃喃“罗莱士在那里！”

不等她答话，那个人转过来看着她，注视着舞姬风尘仆仆的脸，仿佛认了什么，蓦然变，脱：“迦香！”

远的天际，克孜尔塔格山在夕照下焕发火焰般跃的光，而山下不远矗立着一座古城：大城墙、面、大殿、佛塔、僧房、可汗堡…历历在目，勾勒一幅兴盛繁荣的景象，而城中却悄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