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江哼了一声："这小当了几年兵，本来早该升了。若不是于统领，哼哼…那个老于，一个劲挑他的病…听说这小得罪了京城里的一个什么官。老于回京前一天，还故意找了个茬，往死里打了他几十…我几天没见到这小，还以为他死在房里了呢。"

可狄青仍淡淡："没用的，我在乡下已经有妻了，我告诉过你的。"

丁宁心下疑惑，正要问下去，方天喻已搀起了洪江，笑："看洪统领醉成这样！少将军，属下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了！"他仿佛阻止洪江再说下去。

狄青叹了气："你实在不该这么傻的事，离开郡府来这儿——你不必这样，我实在受不起。"他起，拨动着那盏风灯："我只是个无名下隶，替人洗打杂，而你…本是贵族中的贵族。"

"可我必须想清楚！"狄青转过，目光冷静而从容，"没有结果的，未央郡主。"

雪鸿脸雪白如纸。她的神情十分古怪，有羞惭，有屈辱，更有一往无回的决绝——她起了，浑发抖地往外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轻声："我明天晚上再来。"

雪鸿的脸已变得惨白，开始慢慢发抖。

这一句话，她依然说得平静又平静，无论多大的耻辱，她都决定忍受下来。

他的声音，已变得远在千里之外，如同他的心。

"我可以你的妾。"她的声音也已颤抖得几乎失去控制，可她还是说了这一句！没有人知在此刻，她的心忍受着怎样的折磨——羞耻，从小受的教导告诉她她了一件多么可耻的事！

雪鸿低下了："你…你看不起我，嫌我什么也不懂？"

已四更了，狂的军士已经了梦乡。只有厩里的灯还亮着。

丁宁奇："狄青？他是什么人？"

狄青似乎也怔住了。过了许久，他才淡淡："我实在当不起。一个穷人家，不需要三妻四妾。未央郡主，我劝你还是回京城吧，别再胡闹了。"

"你是不是也在想家？"厩中那盏明灭不定的寒灯下，一个白衣女郎坐在稻草堆中，问旁边的一名夫。她的眉间，亦有淡淡的乡愁。

在静谧无声，奇寒彻骨的关外之夜，也只有驻边的将士，在对月着胡笳与羌笛。燕然未勒归无计，一夜征人尽望乡。何时才能平息戈，解甲归乡？

"我的家乡很穷，穷得让你无法想象。"他开了，声音平淡而苦涩，"我家有一个老母，一个嫁了的，一，两亩半地——这在全村里已不算最差的了。"

雪鸿的脸已经变得苍白，颤声："我知…可我不了这么多了！我只知和你在一起，快乐一天就是一天，以后的事…我不想去多想。"

狄青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当初违反和父亲的约定，私自逃那个黄金的牢笼开始，她就已经决心抛弃所有昔日的德底线。

"这个人…"方天喻似乎有些迟疑，"是个杂活的，睡在房里，没什么特别。"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呢？说给我听听好不好？"雪鸿问。

丁宁也不再说什么，只起相送。

雪鸿低下了，低低："可是…我喜你啊…"她的声音已细如蚊鸣。话一，她自己都吓着了——她、她竟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饭？除了大年夜，一年顿顿吃的是糠野菜。"狄青笑笑，声音没有喜怒，"未央郡主，你也许想不到，你的一顿早膳，足足可当穷人的半年粮。"

雪鸿怔了怔："那你们…靠什么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