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病罗汉

几天来的经过，恍若chun梦一场。

司ma玉龙为了节省盘缠，又因时日尚早，便在走至樊城附近时搭了一条民船，四月底到达云梦心脏，百水jiao汇的潜江。潜江至岳yang，只有三天路程，以他那zhong脚程，稍微赶一赶，两天也就可以到了。于是，他便在潜江口上了岸，想顺便游览一下云梦之盛。

云梦二泽，幅员辽阔，因为境内湖水纵横，鱼产特别丰富。

司ma玉龙登岸之后，提着那只轻便书箱，在城内大街上，信步所至，任意眺望，并无一定去chu1。申牌时分，他走到一座关帝庙前，看见空地上围了很多人，好奇心一起，便也凑shen过去。

原来是个江湖术士。

司ma玉龙仅约略瞥了一yan，立即退了下来，他回tou没走几步，心中突然一动，暗想dao：

不对，这个术士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他重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普通卖卜算命和打拳卖膏药的江湖人wu，完全是两回事，而面前这人，怪就怪在这里，他像所有的那些跑江湖的人wu一样，面前放了一张长方形的旧木桌，但一张木桌却兼有并存地显示了两zhong很少有人将它们混在一起的行业。

木桌的一边，堆了很多药草，以及三五只黑黝黝的长颈药瓶，前面挂着一块脏得发黄的白布，上面写着：“卖药！”两旁各有一行小字：“无病不治”“药到病除”

木桌的另一边，放着一些算命测字的daoju，桌前也挂着一块颜se相同的白布，上面写着：“算命”！两旁的小字则是“料事如神”“知无不言”

这些，还不算什么。

而最怪的，却是那位坐在木桌后面，兼有草药郎中和算命先生两重shen份的主人，只见他面黄如蜡，骨瘦如柴，shen穿一袭旧灰僧衣，touding上，赫然tang着两行戒疤，他竟是一位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大和尚。

这位脸带病容的大和尚，他的年龄实在难说得很，他像有六十岁，也像已有七十岁，若是说他八十、九十，也未尝不可。

老和尚的yanpi极长，他虽然不时抬起tou来，但他究竟在看谁，谁也不能断定。

这时候，一个面带愁容，双手抚xiong，不住打呃的，四旬左右的妇人走上去，先朝和尚福了一福，然后畏缩地低声问dao：“大和尚，小妇人这个病有希望治得好么？”

病和尚微微抬脸，似乎是有气无力地哑声问dao：“什么病，说来听听看。”

“茶饭不思，浑shen无力，气chuan，心气痛，不住地打呢，还有…”

病和尚点点tou，止住妇人再说下去，他哑声dao：“好，好，你的病我都知dao了。”

病和尚说着，伸手摸向那排长颈药瓶，随意取了一只。仿佛那排药瓶里装的药，每只都是一样，也好似他用药全凭天意，伸手碰到哪只药瓶就是那一只。因为，这是众目所睹的事实，在他取药时，他的确没有朝药瓶望过一yan。

这时，病和尚ba开瓶sai，倒chu一颗黑se药wan，托在掌心里，伸在妇人面前，命令似地说dao：“ma上吞下去。”

妇人犹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又犹疑了片刻，这才慢吞吞地将那颗黑se药wan送进口中。

妇人眉tou微微一皱，药wan即已下肚。

这时，病和尚仰脸又dao：“你说你哪里最难受？”

“这里！”

“是这里么？”

病和尚伸直右手两指，顺着妇人指的xiong口附近，随便指了几下，信口问着。

“啊哎哎，”妇人叫dao：“又痛了，好几个地方…”

“我的药，灵得很，包治包好，…现在怎么样？”

“不痛了。”

“直起腰来，手拿手，好好的chui口气试试看，是不是好得多了？”

妇人犹疑着依言试了一遍。

妇人试毕，偏着tou想了一下，突然惊叫起来。

所有的人，齐都吓了一tiao。

“好了，好了，”妇人快活地喊着，笑着，chuan息着，一面ca着喜极迸liu的yan泪：“活菩萨，菩萨保佑您活到一百廿岁。”

病和尚蜡黄的脸上louchu一个淡漠的笑容，喃喃地dao：“一死万事了了，和尚罪孽shen重，怕不至于到那zhong程度。”

病和尚音低声哑，这几句话，chu请自言自语，而且内han禅机，一般人当然无法领会。这时候，为了这位中年病妇所显示的奇迹，所有围观的闲人，全都惊讶十分。司ma玉龙当然也不例外。

众人惊讶的，是这位病和尚草药的神功。

司ma玉龙惊讶的，却是这位和尚的绝世武功。

病和尚在妇人服下药wan，藉指向妇人病痛之chu1，伸chu右手两个指tou在妇人xiong前随便几指，时间虽然短暂，却早将妇人的“气门”“玄机”“将台”“期门”“七坎”等五大要xue的气血凭本shen真力造空疏通，这zhong手法，要瞒一般江湖人wu还可以，司ma玉龙的目光是何等锐利，在他这位大行家之前，这一手，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

本来，气chuan心tiao，茶饭不思这几zhong情形，是年老人的通病，其原因都chu在，年老ti衰，气血不顺，若一旦由一位内家高手为他们以本shen数十年聚集的功力加以略为调理，那还不手到病除？

“活菩萨，”这时，妇人涨红着脸，低声dao：“这，这要多少钱？”

“你给得起多少就多少。”病和尚漠然地垂着yanpidao：“不给也行。”

妇人在怀里掏摸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木桌上放了十来个制钱，福了又福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司ma玉龙发觉有人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以为是shen旁的闲人，不经意地回tou一瞥，这一瞥，可将司ma玉龙怔住了。

shen旁，一人正朝他扮着鬼脸微笑。

此公久违了。

此公生zuo怎么样一副相貌呢？

只见他，五短shen材，圆圆脸。疏眉细yan，荔子鼻，蒲包嘴，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颇有一zhong团团富家翁的气派…朋友，还记得他么？是的一点不错，正是他！他正是北邙双绝之一的“笑脸弥陀韦吾”！

笑脸弥陀的shen材本来就不高，这时不知他是有意抑或无意，偏又站在一个渔人装束的大个子shen后，他固然看不到前面的那个病和尚，而那个病和尚却也一样看他不到。

司ma玉龙过去在黄安，曾听玄清dao长说dao，笑脸弥陀的武功源chu以前九大名派之一的邛崃派，且因他父亲于无意中得到一本邛崃派绝学秘笈，是以笑脸弥陀的武功，并不在北邙掌门天龙老人之下，从双绝初入北邙，天龙老人曾以掌门一席相让的事实，便可窥见一斑了。

因为此公游戏三昧，平易近人，诙谐可喜，司ma玉龙对他，有着极为良好的印象，此时此地，一旦相见，司ma玉龙如何不高兴？

当下，司ma玉龙剑眉倏轩，han笑便yu招呼。笑脸弥陀右yan骤闭，摇摇tou，以传音功夫细语dao：“我在庙内，回tou见。”

说完，又扮了一个鬼脸，打人丛中一钻，倏忽不见。

司ma玉龙为笑脸弥陀这zhong孩子般的举动暗gan好笑。他重新正过shen来，向前望去。

这时，无巧不巧地病和尚也正好向他望来。

病和尚的双目，虽仅睁开一dao细如针鼻的狭feng，但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