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铁衣拉着姜宜往一边走了几步，估量着谈的声音不会落人耳了，他方才形凝重的：“姜儿，你个人的分乃是皖境六府十三县的总捕，在公门中的地位业已相当崇，再加上你在外间的名望与人面，就更为巩固了你的权威，‘金坛府’的知府在制上说对你有督察之责，却无绝对的豁遣之实，你虽在地方上吃公粮，骨里乃直接听令于刑，别说‘金坛府’，六府中任是那一位知府，也都得尊重你的职权，不便，亦不愿过于对你的行事法则有所扰——我说得可是？”

燕铁衣平静的：“你尚未回答我，姜儿，你能帮上多少忙？”

后面这句话不由使得姜宜全震了震，他脸泛白，十分吃力的：“这…大当家太也言重了…我不明白，朱世雄与大当家今昔俱无，仅仍萍相逢，大当家又何苦为他耗费如许心力？”

燕铁衣低沉的：“要帮一个人，主要在于这人值不值得帮，而并非会着重在双方的关系上，朱世雄素有豪侠之行，仁义之举，为人光明坦，直磊落，是一个可相之辈，也是一个晓忠知男的汉，如此豪士，任由他陷囹圄，或于四面胁迫之中走投无路，岂不是一桩极为惋惜之事？”

燕铁衣神稍见缓和，他：“姜儿，你仍能心存故旧，重视江湖情义，不由令我怀温，是而我便不惴冒昧，尽所言了。”

额上又冒汗了，姜宜忙：“当然，大当家，当然，吃公门这碗饭，我从不敢忘记各行各的朋友们予我的包涵与支持，更不敢稍忘故人相待相期的情义。”

笑笑，燕铁衣：“可是你要怎么办？想怎么办，其中的弹就大了，表面上的公事是一码事，私底下的斟酌又是一码事，超生与否，姜儿，便全在你的仰俯起承之间了。”

燕铁衣笑容忽敛，严肃的：“是故，姜儿，你方才所谓的上追太急之言，也全在乎你个人的愿否包涵，肯否开脱，再大的案在你手中亦曾摆平过，何况只是下的这么一桩？”

姜宜接着：“大当家，如果姓朱的只是小小不过捞了个千儿八百两，冲着大当家这一面，便是我自己垫也理该，可恨他贪心不足，一家伙劫夺去一大笔金银财宝，想要周全他也是遮拦不住，而这桩劫案早已传扬去，莫说‘金坛府’闹了个沸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外间各地亦都有了风风雨雨，我若稍稍办了差错，不但上与地方的压力承担不住，自家的招牌颜面也皆一遭砸了，大当家，我的苦衷，万望大当家能谅解。”

皱皱眉，燕铁衣不大满意的：“就此结案不行么？还非得叫他坐几天牢不可？”

姜宜犹豫着：“不瞒大当家说，以朱世雄犯下的案，若全法律定罪，终生监狱或是放边关还算是轻，判个监斩首也极有可能，大当家既要全力开脱他，我只有设法疏通‘金坛府’府衙的刑案，把案情化重为轻，去繁为简，大案变成小案，再求知府大人格外开恩，照是批结，那样判下来罪就轻多了。”

姜宜艰涩的：“大当家，就算公事上我能够设法替姓朱的多少疏拢，但，但被劫的财总得如数追回，一受伤的苦主好歹也须有个待，要不然，这案还是结不了啊！”燕铁衣颔首：“这两项倒是实情。”

姜宜苦笑：“是大当家把我抬啦！”

姜宜——的：“如此说来，大当家是一定要周全他了？”

姜宜尴尬的笑：“大当家对我的底蕴知之甚详，那会错得了？不过，在制上言，六府的知府皆为我的上官，他们但有令，我仍得遵办！”

姜宜低声：“我在静聆训诲，大当家！”

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渍，姜宜：“大当家既然心意已决，我也只好尽力顺着大当家的意愿去，但是，我的立场也很困难，若有什么不周之，还请大当家多包涵。”

咽了唾，姜宜申辩着：“但大当家，我的立场所在，职责攸关了。”

燕铁衣面无表情的：“这一我能谅解，可是，你能不能在我的谅解之后，也还覆我一份于人之情？让我们在‘法’之外再多少加上‘情理’？”

你方才所举例的各项理由，只是表面上的公事词儿，也就是一般官家惯常所用的论调，其中毫无人情义之存在，所之我极难苟同！”

燕铁衣：“一不错。”

大当家沉俄倾，慎重的：“姜儿，现在事情是这样——我决心要帮朱世雄这个忙，能帮到什么地步便帮到什么地步，我的意思相信已说得够明白，冲着我们彼此间的情，你不妨告诉我，你可以给我多少方便，也就是说，我的意愿及要求，在你的衡量中有多大个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