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哥，不认得我姊妹了么？”元荪定睛一看，不由喜望外，笑：“你不是筠姊和七阿妹么？”少女答：“难得三哥还认得我姊妹，刘大哥，这是自家人，不用客气，有事请先回府吧，我们陪着见姊夫好了。”那刘叔良原是在别有牌局未完，闻言笑：

“今日也是事有凑巧，方家二姑大太在城南公园包了两厢，请我姊妹还有几位女客同往听戏，戏完去撷英吃大菜，再接看夜场。方二姑大大是戏迷，七妹和内中两位姓何的女客却不听戏，坐在那里无趣，便闲逛，在园内转了一圈，走过杂耍场，见里面人多闹，何三太太在上海大世界听过大鼓书，想去听一听，刚坐下便遇见那个氓，先是挤眉些怪相，后来嘴里又互相说些瞎话，她们气得坐不住，见时候快到便走来。其实这几位太大的老爷军界中人居多，以前门常带有弁护兵跟随，因我搬来北京不喜这样招摇，门只一个便衣当差跟车，当时又向姊妹淘里劝说，带了他们门，除会惹气生事外一无用，并且车沿上一边站一两个人又遮睛，又气闷。大家信服我的多，轻易门都不带了，虽有当差汽车夫，都站在包厢后面，有的另外找了座在听戏，没有跟着。依了何二太太，回到包厢便叫当差去寻那氓晦气，三太太和阿妹都怕大广众闹起来丢人，笑话，

元荪正靠在沙发上仰望屋角寻思，猛又闻到一般异香，回寻视，瞥见窗外人影一闪而过，隐闻两三个妇女说话步履之声，绕着厅墙侧便而过，吴依语如听乡音，那芬芳气息犹自未散，心方一动，跟着又听鞋踏地，有几个人急步由内走，当一个正是那刘叔良，人还没转到前厅外面，便先声说：“难怪周先生想不起，原来是长的内亲，从未见过，那如何能知呢？”跟着又是一阵香风过，前一亮，来一男二女，齐向元荪笑为礼。男的便是那刘叔良，另外一个少妇，一个少女。元荪连忙起立，方觉那两个女的面熟，内中一个梳着辫。扎有缎的少女已先开，说：

少妇便说：“外正复一封要电，我们正好先谈一会。”元苏便间：“筠姊家在杭州，几时于归方府？那年别后怎无音信？”少妇笑：“说来话长，自从那年姑父去世，三弟前往吊唁，别后我回到杭州，不料家母不久去世，四阿叔主婚，当年迫我嫁与方家，总算他虽军人，情还好，对我也颇尊重，由此我便随他各跑。前年底才听人说，寄父署理六合，去信也无回音。后告外托人打听，才知病故任上，家眷业已扶枢回籍，始终不知三弟下落。今年我因七妹年纪渐长，之江中学已然毕业，孤一人在外不便，命人接来聚了些日。日前有一刘太大请我姊妹往华吃番菜，我因有病未去，回来说是遇见三弟，因分手时她先未看，后来认准想要回招呼，又以年轻面不好意思，刘太太又在她上车，未曾接谈便自回来。到家才想起忘问住址，北京这大地方如何寻找？后悔了好一阵。

弁走一看，那办公房甚是大，所谓外客厅乃层垂门内的一排北屋，沙发、地毯陈列井井，院中仿佛树甚多，那弁倒还客气，送上烟茶便自退。元苏见上大挂钟已近十二，心方后悔，这都是闲事惹来的麻烦，卧忆亲友中和南方诸世并无方承德其人，分明误认无疑？军人脾气不好的虽多，但他自己错，一句话未谈，冒冒失失迫引来此地，想也不能见怪？

“总算我没错，改日再请周先生一聚，就烦二嫂和林小陪去见长，恕不奉陪了。”说罢首作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