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原是好意，姓杨的不特不领情，反党委屈了他，急争：“林先生你把我这张搁里得啦，我刚不说吗，我是陈人，他们刚来，总得等大伙写完啦才写，不信你问这位写定场诗的金先生，是不是我让地方给他写完啦才写的？怎么我会变了未一个啦？这可委屈我一。没别的，我求你倒换倒换得啦。”林钧甫一边理纸，一边说：“这个是论字好坏，不在乎谁先谁后。”姓杨的仍涎着脸直央告，林钧甫知他不可理喻，赌气把他那张，放在第一张上，说：“这可是你的主意，上面可有错字，要混不过去，被上边看来，却别怨我不帮忙。”姓杨的一听，

“这是样，不在文章，是字就行，错了也不要。上边已问过两次，就这样吧，打补丁反显不好。”姓杨的站起赔笑答：“这儿纸笔座位共只三份，我是先来，总得让大伙先写，又怕写晚了不上，一着急，刚巧一行便错了一个字。既然补的不好，上边问起求你给言几句，说说我这苦情吧。”林钧甫说了句“写错字，没关系”接过一看，姓杨的所写乃是《朱家训》，开“黎明即起”的“即”字写成“不”字，好似朱老先生随着也改了章程，每日睡得太晚，教人天亮别起来，以免不足八小时的睡眠，有碍卫生。心想别的字写错了还将就，这字错得大是无理，又是开一句，总办见了必说这人心浮气，有心叫他打个补丁。再看底下错字还有三个，最可笑是把原文“当内外整洁”写成“内人不洁”“既昏便息”写成“昏便息”一张字样打上四个补丁既不像话，如今重写，此君惯写错字，写得又慢，不知何时完卷，看下班，万等不及，皱了皱眉，只得把姓杨的一张放在最后两页，本想把它夹在那些写得潦草歪斜的一起，一则好混过去，二则矮里选将军，论字总比肺病少年稍，反正人情货不会重用，只混过去能够用上便罢。

写小楷，再不便是腹内空虚，无词可写，俱想看个笑话。除姓杨的直写错字还未写完外，全围了过来；及见他不假思索，提笔便写，比先写两老还好还快，啧称赞。有一个提一问姓名，众人好似字样写完便有了位置，去了心事，有那未曾过话的也纷纷互询姓名谈论起来。

元荪才知那两老似一名费谦，一名杨士达，肺病少年名叫金少云，姓杨的名叫亭，余人一名鲍振，一名沈仲文，一名徐于修，一名陈文奎，只费、沈二人是江浙人，余者都是本京人。那姓林的少年乃北京名的票旦林钧甫，《小放》和《小上坟》两玩笑旦戏号称一绝，现在内务当办事员，兼任奖券办事员，又算是个书记。姓杨的也只前天才到差，林钧甫在中过两年事，比较明白公事，见他小楷既写不好而又心掉字，偏向自己殷勤结讨事，便叫他抄职员的住址单。共总二三百字，昨日下午办，直到当日下午才写完，还打了一个补丁。掌收发的人姓赵，也是内办事员，另有屋，还没到差。林钧甫代领下簿，不过他代为保存，他便以收发自居，把后来诸人不看在里。费谦留着胡于，看去像个老，实则年才四十，也是昨日到差，比姓杨的晚了半日，因是南方人，不和人说话；林钧甫初会，不知浅，开办事忙，未得多谈，姓杨的又直往前抢，费谦有心看他笑话，两不理睬。因看元苏字不凡，又是南方人，直表示亲近。元苏也觉全屋诸人，只他和那名叫沈仲文的少年同是南方人，字也写得不差，还谈得来，随便谈了一阵。

林钧甫来问众人写好也未，见众纷纷卷，姓杨的又在裁纸，想打补丁，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