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章 仆仆征途 千里见骨rou 茫

此时行车较慢，元荪坐的是四点四十五分客车，到京已八点半，夏日天长，还未黑透。元荪姊夫章拙庵住宣武门外校场四条，家有七旬老母。前妻生有一女，因元荪二姊多年不育，过继了一个儿子，名叫孟兴，人甚好学忠厚，这一子一女均比元荪小两三岁。

那妾姓官，chushen旗门，是周氏以己无子，qiang给拙庵娶的，入门才只四年，生有一子一女，俱在怀抱。元荪路上盘算，到时天晚，姊夫为人虽好，但是家有老母，姊姊素向婆家，好zuo面子，对异母弟又存歧视，孝服在shen，夜往登门恐遭不快，不如在城外寻个小客店住上一夜，明早先通电话通知姊姊，听她一句，或是径直往见，或是请她到客店来见面，商量好了再走。并且带的礼wu如何送法，也应照母亲所说请她作主分pei。

主意打定，车快到时先照往日chu门办法，将随shen行李放在一旁，车票行李票nie在手里静坐等候。车一到站，各机房接客的同众脚行一拥而上，车客也纷纷搬运行李。有的亲友来接，有的luan喊茶房、脚夫、店伙，此喧彼嚷，都是抢着先下，仿佛下晚了就吃亏似的。各接客的和扒手便乘庸人自扰这个忙luan劲大行其dao，一个用手，一个用口，或偷或讹，或抢或骗，方法各别，反正吃人一样。元荪守住行李坐在那里。接客的来问住店不住，只把tou一摇。等客下净，才唤来一个半老脚夫肩了行李一同走下，迎tou又遇见几个接客的，元荪见内中一个无什匪气，所持店牌是长发栈，知dao这是老牌子，京、津、沪、汉通都口岸均有分号，不致讹人，足靠得住，便把店牌接过，同去取了行李，走chu站外，雇了一辆骡车，同往骡ma市赶去。房价等等、灯水客饭等项在接客时已先讲定，店伙见他年纪虽轻，是个常chu门的内行客人，本京又有亲友，原是规矩买卖，既非空子，也就竭诚招待，没得话说。

元荪到店，略微洗漱，叫了一碗木犀饭吃罢，才往章宅打电话。果然元荪二姊瑞华对元荪北来本非全chu诚意，不来写信去cui，一听人到又觉日长是累，并且婆婆在堂，兄弟孝服在shen，好些顾虑，接到电话问明是谁以后，开tou先说：“你先不要来，等我想好主意再说。”元荪答说：“兄弟也因姻伯母在堂，shen夜孝服没敢造次，现在长发栈后院暂住。今日已晚，姊姊明早能来么？”瑞华答说：“明天我还有两chu1应酬，哪有空来找你？还是先在栈房住两天，见面之后再商量吧。”说完便把电话挂上。元苏见自己骨rou也是如此冷淡，匆匆几句，不特南京家况、母亲安否不曾问及，连话都不容往下说神气，心中万分伤gan，难受已极。人已到京，母亲还在期望，舍此他图，既无门路，母亲知dao心更优疑，虽有一个穷途班荆、慷慨论jiao的好友陈伯jian，到底新jiao，人又偏往济南，不曾在此，自己曾说京中颇有戚友，到此全无照应，结果仍要求他，这太说不过去。并且伯jian行时赠了多金，情意极为殷厚，再有所求便是无厌难缠，只guan行时力说此行如不得意可去寻他京中居停，或给转一封信，必为设法，人在外chu1世总以自重为是，难得jiao上这好朋友，务要珍惜jiao情，使其与日俱shen才对，就真为了家计，万般无奈，也应等他秋后来京，相见chu1久，真个莫逆以后。伯父曾说贫贱忧戚，上天之所以玉我于成，此行越碰钉子越好，切忌心灰气短，以后外人的气尚且要受，她终是亲姊姊，久了自可以诚相gan。父亲去世，同怀女兄仅此一人，妇女多是心小，何苦与她计较？既不令去，且守在店中看书，静俟她来见面之后看是如何再作打算便了。主意打定，略微歇息便即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