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箱中取了一床极细的台湾席铺在上面，各把鞋脱去，并排靠坐，这一来果然舒适凉。

光复以后，程雪楼不久辞职，隐居沪上。光甫闲了两年，家况日窘，仗着写得一笔好字，名满江南，每年只得两千元收，手散好，又喜收藏，仍不敷用。最后无法，考取了县知事，仍在江苏候补，兼着卖字生涯。总算江苏省长齐耀琳颇念年谊，先委了些短差，最后委署六合县知事，到任未满一年，便病故在六合任上。

光甫先在江苏任了好些差缺，都因廉介好，每任多少都有亏空。光绪未年，程雪楼任江苏巡抚，与光甫以前原是朋友，最佩服他人品学问，先聘在抚衙任了半年多文案，随和藩司商量，委了一任奔镇厘捐局长，彼时厘金陋规颇多，不必作弊，便有若好。奔在丹县境内，为全省运要冲，与上海、大散关、浏河号称四大金刚，上峰专用以调剂属吏，考成比较多好，也不能久于其位。光甫这次卸任，总算剩了钱，回省禀见，重就抚幕。不久便值辛亥革命。

那周元苏本是湖北孝县的望族富家。父名光甫，乃前清光绪戊科举人，以名孝廉服官江南诸省，品学兼优，情慷慨，游遍于东南，从不把金钱放在下。乃兄益甫，是光绪癸酉贡，报捐浙江知县，有循能之名，当时称为浙省州县中第一等人才，历任繁剧，曾经三任乌程等缺，可是起钱来比光甫还要豪纵。尤其益甫之少章是个少年纨-，声狗无一不好，尤其赌如命，麻将牌九动辄一输万金无吝。因此兄弟二人了许多年阔州县，只是外表堂皇；不但没剩下钱，反把家中田产变卖了来填补亏空。周氏簪缨世族，尤其益甫、光甫这一房，有好几代俱是单传，在本族中最称富有，单是稻田就有好几百顷，果园山地尚不在内。固然弟兄二人服官清廉，喜挥霍，可是一多半都糟在这位大少爷的上。益甫家教本严，无如误信枕边之言，受了闺人挟持，每任都使大少爷当账房，自又不善于持筹握算，只当是自己任内亏空，始终瞒在鼓里。光甫弟兄情重，又敬长兄，明明知又不肯说，终于家业凋零一败涂地，已无可挽救了。

元荪聪明

老笑：“本来这辆车专为接待长途行旅，是茶房的外快，短程乘客每被支吾到别车去，本来一上车便可将铺打开。老弟不说话，我也是不大喜和外人谈，又见乘客不多，想到傍黑看准老弟是否良伴再定，如其彼此情意不投，便就这座各铺各的也是一样。及至看老弟一行藏，胖已来惹厌了，早知如此，上车便联合一起将床铺好，也省这气了。”少年笑：“我虽随侍先君宦游江南诸省，北行尚是首次，只听人说大概，似是而非，才致闹此笑话。”二人又谈了一阵，这才渐渐各谈世。

本来革命党人数不多，械更是缺乏，说极难成事，无如政治腐败，当昏庸，江南民智较为发达，受了革命党人报纸宣传，心早离叛，党军还没有一个到达苏城，早已谣言大作，一夕数惊。当谣言最盛这一天，共总只有四个革命党，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之间，公然直抚衙，要抚台率领全省独立，共举义旗。程雪楼和四人见面之后，匆匆没费多少便自成，当时通电独立，自任江苏都督，响应民军。四人见电发，方始离去。内一西装少年携一小木箱，人多说是炸弹，因是和平解决，也未开视，来人曾说民军已将压境，可是好些天还没见民军影，后来渐有党人抚衙，又说因都督明大义，无须用兵，现在大军都打南京去了。民心不附，固是致命大伤，然亦有数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