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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回黑mo勒三探女丐村老少年两(9/10)

滚过来等绑!免得老大公费事。”

定睛一看,相隔丈许,谷径当中青石上坐着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吃潮烟的半截烟袋。葛鹰练就一双神目,虽在黑影里,看得逼真。见那老头身材高大,白发蓬松,毛茸茸一团,连同满部络腮胡子,随着语声起伏,看着年岁虽高,神态甚是威猛,尤其眼睛一闪一闪直发黄光,未曾见人,先见到这一双眼,连那戟立如猖的须发,一望而知是个内外功俱臻绝顶的劲敌。凭自己的威望,既已被人发现,更无退避之理。刚要应声,猛的想起一人,脚步才停。老头把话说完,已随手将烟袋掖向腰间,缓步迎面走来。同时又听四面黑影里有好些人应声,纷问:“老大公,贼在哪里?”老头老声老气地喝道:

“就在这里,就落在我眼里。不怕他飞上天去!你们都是废物,许还有党羽,各自埋伏,不要管我闲账。”说罢,众声齐寂。

葛鹰低头注视,敌人掩伏极巧,只来路近侧上方似有人影潜伏。情知脱身不易,忽生一计,乘着敌人还没走到,将身一侧,把怀中卷藏的旗门偷愉取出,倏地施展劲功,暗用全力,直朝身后崖缝里硬插进去,随手抓裂两块石土,照准上面黑影便打,口中大喝:“我和老刺猬相打,要你们狗叫什么!”吧嗒一声,火光溅射处,打中的并不是人,乃是一块石头。葛鹰原本借此掩藏所盗旗门,石块出手,便往场上纵去,在月光底下点手叫道:“老刺猬不用发狂,你们有多少人,都滚过来!葛老大爷不在心上。”

原来那老头正是金眼神猬查洪,不知怎的,看中黑摩勒像他死去的好友秦川宋晋,人又那么智勇灵巧,喜爱已极。知他年轻胆大,恐其来访时自恃本领径直擅入,不按客礼通报,发生争执,一个不巧吃了妖道的亏,由白天起便不时出外查看等候。当晚闻得敌人来此放火,又闻妖道法宝被人盗走。他平素凭真功夫和人动手,最厌妖术邪法,与二妖道大不相投,见他们当众丢人,虽是称心,毕竟主人交厚,有人来犯,不容不问,觉出敌人不是庸手,花四姑只管防护周密,未必有用。心想对方果如妖徒所云是个道术之徒,此时早走,贼走关门有什么用处?要照花四姑的看法,定还未走。谷口是必由之路,独往谷口暗处,搬一石块居中坐下,暗中伏伺。等了一阵不见动静,方料敌人已走,心中不耐,意欲离开。也是葛鹰忙中有错,虽也沿途留意,但只观察那易于藏伏之处,闪避过去,不料查洪会大模大样拦路坐候,容到看见敌人,已无法再躲了。

起初查洪没怎看得起葛鹰,及听对方答话,纵向场上,猛然想起来人是谁,不禁高兴哈哈笑道:“我当什么人,原来是你么?”声随人起,只一纵便到当场,落在葛鹰面前,且不动手,先朝四外喝道:“这人是我的老相好,有名的七指神偷老葛!我和他十四年前有过节,难得在此遇上,你叫他走,他也不走。现在已成了我和他两人的事,与别人不相干。你们快着一人告诉花四姑去,叫她招呼那两个唱三官经的朋友和那一群人物,就说我老查生平从没要人帮过,就老葛把我打死,也是认命,不要他们出场,给我落老葛的话柄,丢人现世。快去!”说罢,便有两人应声由崖树后纵出往里跑去。

葛鹰听他不令妖道相助,正合心意,仍用当年滑稽声口,笑嘻嘻望着查洪道:“我们分手多年,老没听人说你,只当不行了呢,居然还有一点硬骨头,真是难得!我今早路过此地,一时手痒,犯了爱偷的老毛病。闻听人说,老花婆近年着实积攒了几个,后日又开什么叫花大会,来了不少的客。我想顺便进来捞摸一点零碎,过过偷瘾。到此一看,来人跟我一样,都是穷鬼,没什么可偷的。要偷老花婆吧,不论年纪大小,她好歹是个孤孀。你当年那些对头,不知哪里去了。也不知是没到时候,却没睡在她房里。怕坏了我老偷儿的品行名头,只得退将出来。未后寻到花园竹林以内,看见你说那两个唱三官经的老道。我见他们装腔作态,许有点好东西带来,乘着他们上山吃酒,用分身法往后崖树上火炼活人,将他们眼光引住,抽空混上楼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只墙上挂着一个化缘用的小皮口袋,还有黄麻布做的小幡小旗子,像是老道应法事,用来骗人的小摆设。我照例贼不空回,一古脑儿给他带走,顺便在花园里闲逛了逛。越看那些玩意越觉腥气烘烘,不得人心,让我随手撕毁了些,剩下讨饭口袋和一面小幡,我撕它不动,觉得奇怪,是我掐诀念咒,把当天土地拘来一间,他说那幡是老道婆骑马布做的,劝我不要拿。气得我连那讨饭口袋都甩掉了。那土地有点鬼头鬼脑,也许给土地婆捡了去。我嫌脏,也没有管。玩得腻了,便往回走。正想起今晚晦气,触霉头,老花婆养的狗多,出去怕要碰上,不想遇到了你。难为你还认得我,没有走眼。”

这一大套说时,四处埋伏的人们听出妖道法宝竟是这位江湖上有名的七指神偷葛鹰所盗,又是二老对面相问,相隔却在五六尺外。一个满嘴疯活,嘲笑不休;一个好似气急,须发皆张,倒立如猖。月光下看得逼真,身子都是稳如山岳,钉在地上,纹风不动,与寻常人对敌,一上来便伸手的迥然不同。可是二人目光却是正对,各不旁瞬。行家眼里,早看出二老神情一松一紧,表面虽各不同,实则都知劲敌当前,暗中各自都有了准备。一个是想运足全力,一下制敌于死;一个是想激怒敌人,使其气浮心动,乘隙发难。

因葛鹰神态比较自如得多,名望又那么大;查洪性情却是暴烈异常,照理说来,好似先吃了一点亏,俱都代他担心,于是三三两两各往挨近处凑,交头接耳。

正在议论查洪必要激怒,忽听查洪发出极重浊的口音,缓缓说道:“老葛,你不必来这些花腔。实告诉你,我平生只两三个敌手。我最恨你,也最爱惜你。你偷老道东西我不管,只为和你算十四年前的旧账,你要有种,却不许溜!休看花家人多,我已说过,决不要人帮忙。论手底功夫你不如我,要讲跑,我却上了年纪,没你跑得快。打到半截,你要逃走,却不是个汉子。”

葛鹰见他毫不动火,便笑道:“老刺猬,你只口能应心,说了算数,打到明年我也奉陪。那你就先动手吧。”查洪冷笑道:“你还当我和那年一样,容易上你当呢!日头西起,没那样的事了。那年承你相让,按理我在此地,好歹站的是主位,应该让你占先一步。你既这样说法,想必叫你先发,也没那大胆子。我先上,就先上,你站稳了。”

说罢,倏地目射精光,大喝一声:“接手!”便听呼的一声,查洪身子一挺,倏地通体暴涨,高出一二尺,白须白发根根倒竖,两只大手一分,便朝四五尺以外的葛鹰作势抓去。旁观诸人,知道查洪用的是内家绝技达摩老祖大鹰爪力手法。照着此老功力,相隔二三丈以内,不论是人是物,无不应爪立碎。何况先前又蓄好势子,暗中早把全力用足,这一抓上,敌人万无幸理。

哪知他这里快,人家比他更快。紧随着洪掌风,呼的一声,葛鹰人已上身笔直,拔地腾空而起,径由查洪顶上越过,端的迅速轻灵,无与伦比。查洪忙回转身时,葛鹰己在身后立定,笑嘻嘻道:“老刺猖,你忙什么、这回交手,不是一时半时可了,多年未见,也该叙叙阔别才对。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老改不了这炮仗脾气?这样要吃人多少亏!真叫我替你担心。”边说边摇着头,唉声叹气,仿佛非常关心,神气又那么懈怠,一点不似大敌当前和人拼命之状,引得旁观诸人都忍不住吃吃窃笑起来。

查洪原因对方所炼气功和自己是同一道路,并且火候都到了极顶,自己因是生具异禀,气力较强,轻功却不如敌人。必须上来先给敌人一下重的,才有得胜之望。无如双方势均力敌,全凭真实功力取胜。这头一招最关重要,一发不中,再胜便难。又因当年初会葛鹰,才一照面,便吃看破,故意拿话激怒,使己先发,卸了真气,迎门三煞手没有用上。等一交上了手,双方都是疾风骤雨,如影随形,休说重运真气施展全力,连转个念头的工夫都没有。直打了一天一夜,不曾歇手,终于过了所约限定时刻,未分败胜拉倒,白生了许多冤枉气。这次再会,料定葛鹰又施故技,一任讥嘲,只不发怒,暗将真力真气运足,想等对方先发,再以全力猛击。

葛鹰诡计多端,知道这开头两招关系全局,自己天赋神力稍次,又是轻功硬功全练,不比敌人,一生偏重一门。上来一被盖住,从此相形见绌,想再缓过势子便非易事。拿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先发,嘴里尽情讥嘲说着懈怠话,暗中提气运力,觑准敌人来势,以便闪躲这迎门三招,卸他真气真力。自己仍是全力,对方只要减去一二成气力,便可应付。

查洪吃了性暴的亏,本就强自按捺,将气沉住,后听敌人絮叨不已,实耗不过去,改了主意,打算冷不防用“怀中抱月”之势,施展大鹰爪力向葛鹰抓去。这类大鹰爪力的功夫,查洪由幼小便练起,一直到老不曾间断,一经运用,全力发出,掌风所到,十步以内,敌人任是多好功夫,不死也必重伤。

查洪性情奇特,最具爱将之癖,生平不曾遇到过几个敌手,除对南明老人敬服外,对于葛鹰也极赞许。虽记恨他昔年仇怨,一面仍爱惜他,只为葛鹰说话可恶,一时激怒,把这生平从不轻用的煞手施展出来。所有全体真力真气全运在这双手上,以为目光注定敌人,一任纵高跳矮左右闪躲都逃不过去,竟忘了敌人会用险招径由头上越过,那起身动作恰是时候,分毫不差。双掌真力已向前合拢,敌人偏自掌圈里纵起,其速如矢,连想回手向上都不能够。知这一下抓空卸了真力,就此动手,和以前一样,只能彼此相持,难于取胜,只得停手,怒喝道:“你无非是推宕取巧闹鬼,还有什屁好放!”

葛鹰笑道:“不是别的。我两人以前打了一日夜也没分出高下,十多年未见,你要长了本领也好,如仍和当年一样,打个没完,有什么意思?我今儿只愿过偷瘾,酒饭还没吃呢,没心和你多缠。要打须说出一个期限,不论胜败,过时不候,各走各的。要打整夜的,恕不奉陪。你估量打多少时候才能赢我,你输了是由我走,还是徒弟打不过把你师父请出来?都要事先讲好才行。”查洪怒道:“我早说过,一对一单打,不要人帮。

谁是我的师父?”葛鹰道:“那唱三官经的老道,不是你师父么?”查洪道:“放屁!

凭他也配!还有什么话没有?我要动手了。”

葛鹰答得一声“好”声到手到,迎面就是一斫掌,查洪只当他和前次一样,想等自己三招使过,真力卸散了两三成然后发动,万没料到来得这快,又是蓄足了的势子,力量何止千斤!查洪骤不及防,如非手疾眼快,本身功夫到了火候,这一下几被斫上,就这样仍被掌风扫中了一点肩头。幸是查洪,如换别人,当时便筋断臂折了。最可气是,葛鹰一交上手更不怠慢,势如狂风骤雨,迅疾非常,口里还说:“叫我动手,我就动手,省得老让你先上,说我取巧闹鬼。”

查洪见他占了便宜还卖乖,这气就生大了,怒火往上一撞,真气越发不能凝炼,身法手法再没葛鹰的快,处处吃亏。也就仗着硬功真好,身如坚钢,本来气力太强,稍差一点早就受了重伤。后吃葛鹰掌风连斫中了好几下,虽能禁受,也是酸疼异常。心想一世英名快要丧尽,如被敌人打败,哪有颜面做人?这是双方比真功夫的事,在自急怒交加、气得满头银须银发,钢针也似根根倒竖,眼里快要冒出火来,通没一点用处。正在无计可施,忽听葛鹰喝道:“老刺猖,且歇一歇,我有话说。”说时,呼的一声,人已飞身退纵出五丈以外。

查洪百忙中把气微沉,纵身赶过,喝道:“还没到时候,你便想逃走么?”葛鹰笑嘻嘻道:“你不要急,我是爱惜你。你看我这一身跟你那一身,你吃了多大的亏!我这人向例不喜占人便宜。再说你我都有这大岁数,到老来还有这身功夫,也非容易,何苦急死累死呢?你我以前又不是没打过,先当你功夫长了呢。我如退时,显我老葛怕人。

这时一看,我两人仍和当年一样,谁也伤不了谁,白费气力作甚?再说我偷的是老道,又是两件不值钱的玩意,与你何干?依我想算了吧!真要打时,你也把长衣服脱下,打个公平的。我两人年岁本领都差不多。我决不愿丧却一世英名,你也无须倚老卖老。”

这一席话,葛鹰救了查洪,也无异于救了自己。无奈查洪适已夸口,其势不能停手,只得喝道:“你本来取巧!占了我的便宜,这时又卖大方。我脱了衣服再打,却不似方才。你可要放小心些。”葛鹰笑道:“那也没用,照样谁伤不了谁,不过你少累一点。

你我生平俱未遇过真实敌手,索性我们来回真的。我一点不取你巧,看看你我到底谁行,也叫老花婆和这贼子贼孙、小叫花们开开眼见识见识。”

查洪不知葛鹰早瞥见吕、郭二妖道业已回转,两次想要出场,俱吃女铁丐花四姑与广帮恶丐蔡乌龟等人阻住。惟恐妖道上场施展邪法,抵敌不住当场跌翻,白白吃一回亏。

知道查洪连中几掌功力已差,乐得彼此顾全,故意延宕,好打脱身主意。

查洪闻言大喜道:“既是这样,那我两个索性到擂台上打去。”葛鹰笑道:“由你。”当下二人一同飞身上了擂台,二次交手。众人一看,这次打法更是特别。二老上场,先分上下手立定,相隔约有七八尺。喊一声“请”葛鹰便用挡掌环胸,右手一左挡,平打出去。查洪左手齐眉,横着往上一挡,跟着左右脚连环上步,右手“顺水推舟”朝葛鹰当胸推去。这一掌虽然前进了两步,两下相隔也有四五尺远近。

葛鹰算计查洪要用这一下杀手,早就蓄势相待。先前那一掌并未十分用力。一见掌到,并不躲闪,一翻左掌,由胸前反手向外,猛挡出去。这一招双方都是运足了全力,只听呼呼两声急响,真力真气相撞,势子都过猛烈,互相震了一震,各自撤招后退。又回到七八尺间隔,变招换式重又打起。由此互相迎拒劈斫,一招接一招打将起来。两下都用的是劈空掌法,隔得最近也有三四尺光景,各不沾身,并且只稍隔近,一招交过便各纵身后退,有时竟远出两丈以外,直似二人在台上各练各的功夫,并非真个对敌。只管势子猛烈,身法灵奇,掌风劲急,打得满台呼呼乱响,却不往一处凑拢。

旁观诸人俱是行家,知道二人各自施展全副精神应敌。这类内家真气真力练就的真功夫非比寻常,一个不是对手,被掌风扫中,立时筋断骨折。难得是二人年纪这大,都是这好功夫,半斤八两,各不相下,不禁看得呆了。

只花四姑一人难过,因和查洪是数十年的至交,知道此老性情倔强刚直,说一不二,平素讲究以真实本领取胜,最恨左道旁门卖弄玄虚,与吕、郭二人初见便不投缘。这时又看出查、葛二老惺惺相借,只管各以全力应敌,可是谁都带着几分爱惜。查洪如胜还好,否则打到约定时限,必让敌人从容走去,不论是谁上前一拦,认作伤了他的颜面,当时就要翻脸。功夫多好,也敌不住飞剑法宝。蔡乌龟虽是借着自己势力投上门来,又是所约,同来的人都是个中能手,有几个比主人所约还要厉害得多。吕、郭二人本领最高,关系全局胜负,人却只是闻名,素不相识。敌人所盗偏是他的紧要法宝,如何不急?

休说查洪,便自己也分解不了。适才二人回时,得知盗宝敌人已被查洪截住,两次都要出场,俱吃自己勉强拦阻,尚幸到得稍晚,没听到查洪骂他的话,否则当时便是僵局。

葛鹰如走,二人必然不放。如换别人,便令他跌翻丢丑也无妨害。无奈生平过命的朋友如为外人所伤,查洪性情宁死不辱,一世英名为己断送,还丧了老命。一则问心不过,主人面子也是难堪,真个为难已极。眼看双方相持,老是棋逢对手不分胜负,所约时限已快到来,正自愁急,想不起善法。

忽一徒党来报:“树上火起以后,各处查询,只吕、郭二位真人新收弟子裘全、黄小山二人,自从三相公见他们同一老者走往花园,便即失踪。适才三相公发觉与裘、黄二人同行的正是和查老英雄对敌的老贼,断定二人是在园中遭了老贼暗算,重行命人满园搜寻。果在邻近后屋的竹林深处发现裘全的尸首,被人用重手法伤了性命,死后还将尸首背脊腿骨拗折,用原有衣服扎成一团,搁在靠崖一株老松树权上,离地又高,活似一个鸟窠。如非事前看到地上血迹细加搜索,万找不到,死状极惨。黄小山尸首却未寻到。此外全体人们都在。先前树上被人剥去面皮衣服的死尸,定是黄小山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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