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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回黑mo勒三探女丐村老少年两(6/10)

问姓通名,恰值范师弟派出的几位兄弟全都吃碰回来,成了骑虎难下之势,非见真章不可了。正要同会来人,倒是卞师弟想起来人形相年岁本领,极似司空师叔的师侄黑摩勒,恐怕得罪了自己人,自告奋勇,往见头场。刚走不久,乾坤八掌地行仙陶老前辈的徒弟江明忽然寻来,先问了弟子等来历,然后说出黑师弟是自家人,最好化嫌修好。说了几句便自走去。范师弟因觉黑师弟连占上风,恐弱师门威望,先只执意见个高下。弟子等拦劝不从,只得随往,将黑师弟引到此问,未动手前向双方言明,此是两人私斗,胜败俱与各人师长无关。范师弟先也只想略占上风,点到即止,偏又依了黑师弟,各练武功文比。上来轻功先就输了一着,以后越闹越僵,终仍过手。总算黑师弟灵巧,始终滑溜取笑,卞和范师弟一样硬拼,没有过显胜负,也未伤人。刚约定比暗器,师父和司空师叔就到了。”吕-迎面啐道:“你还代孽障回护!当我不知道么?”阴阳脸看出师父神色不对,退立于旁不敢再说,吕-随唤断臂丐近前问道:“你随我多年,难道本门规矩还不晓得?上次犯规,念你平日劳苦有功,特予宽容,命你前往云、贵南疆自立门户,不料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疆数年,不但未如约期望,反在那里自为雄长,妄作威福。这还可以推说当地愚悍凶顽,非此难以慑服。这次将你召回,正值广、浙两帮在金华北山讲理,浙帮中好些旧友,我自不能置身事外。因你野性难驯,广帮中这次又约有几个能手,恐你不到时候赶去,给我丢脸,特意借着虞家施米之约,命你带了几个弟兄来此守候。实则以虞舜民的为人,焉有食言背信之理?不过将你拘束在这里,免在期前生事罢了。来时我对你如何说法?你仍是不守本分。虞家新回事忙,又听庙祝之言,恐仓猝之间给地方上滋事,当年不能举办也是实情。你等了数日无信,时露口风,想把话透到虞舜民耳中,已然小气不对。黑摩勒本不知这里有我门人,因游方岩,忽发善心,即因年轻性急,想将人数早点查明,以备再来施舍打算,行动稍快了些,也不为过,何况事出无心,并非有意炫露。你毫不知人根底,便妄想收他为徒,一时冒失,情犹可恕。既然命人带话,对方寻上门来,业已现出颜色,就该知道不是庸流。似此身手本领,岂是个无来历的幼童,按说当时便应打听人家下落来历,先分敌友,至少也应说出姓名,才能打算应对之策。你却狂妄自大,视若寻常小孩,粗心暴气,一点不以为意。及至人家来此践约,你自先出面也可,始而嗾使多人虚声恫吓,全用无赖行径,随后又令同门后辈去向人家卖弄暗器手法。也不想想对方有多大年岁,是几个人,你就胜了,有何光鲜?终于丢了那多人,用的还是满天花雨洒金钱的厉害暗器,却被对方一个小孩子吃碰回来。幸而黑贤侄是自己人,如是外人,这台怎坍得落?这时阿洪、莫邪已然觉出对方来历,向你劝说。稍微明白轻重,就该问明姓名,立时收风才是,你仍不知自返。最可恨是,莫邪想要调停此事,代你去说;江明寻来,说了对方名姓;你已明知就里,依然不听劝说,执意一拼。后来双方交手,你轻功不如黑贤侄的天赋,如比硬功劲气,本可占得上风,两下扯直。偏是蠢得出奇,心躁气浮,骄敌狂傲,真气不能凝练,吃了大亏,口齿又钝。一个本落败着,一个又闹成平手。黑贤侄本就知你来历,因你过于狂妄欺人,又不服小,意欲见过两场再行借势收科,所以上来不肯和你硬对,处处小心,只臊臊皮,不给你过分难堪,明明赢了,却不算赢,打算略占上风即止。几次递话给你下台,你偏不下,仍要和人硬对,并下毒手,使出那等下作暗器。他虽有点明知故犯,无如他年纪要轻得多,就错一点也不能计较,何况衅自你开,他话又说得巧,手更动得好,处处站好脚步,使人无隙可击。哪似你这孽障蠢材,人家已然打出师长旗号,还是不肯完了。适才你那卑鄙行径,无论谁也看不下去。休说是我,便你的同门师兄弟,有一个能无耻偏向你的么?如此不守家规,辱没师门,再若宽恕,情理难容!”

黑摩勒见丐仙虽并未在场,事却了如指掌,自己心机全被识破,好生惊服。一听要责罚对头,知道如此一来,异日必成不世之仇,树一强敌虽非所惧,当着他师徒多人,终觉不是意思,忙向前跪禀道:“师伯神算,明如指享。这事起因本小,范帅兄虽个合认真,假使弟子头一次往书院山亭寻他时留了姓名,或是与卞师兄见面时先报来历,稍说两句客气话,也不至于闹僵动手。弟子年虽幼小,并非不知轻重的顽童,可以随便宽恕。并且来时还有人命弟子带话,转托诸位师兄代向师伯请安,打听师伯前在四川代一姓唐后辈借去的一件皮上衣下落。另外司空师叔还给有一张字条。弟子不办正事,却与范师兄来争闲气,实是大错。现在师伯责罚师兄,弟子也不敢代为求恩,不过弟子知道诸师兄来历在前,明知故犯之罪较他为甚。只责罚范师兄一人似欠平允,弟子情愿分任其过,同领责罚。”

话未说完,吕-道:“我和你师父师叔都是多年患难之交,便你新师葛鹰也是熟人,你如有过,一样加责,有何客气?只是这孽障犯过太多,他还满心自以为是,一点不知,所以非罚不可。就说这次争斗是因一时为你激弄,负气闹僵,坟主人与他有何仇怨,何故用重手法将石人坟树残毁?狂做无知尚还可恕,行同盗贼,已犯了我门中第六条的大戒,如何可以宽容?再不按着家规处治,以后无法无天,不知还要造出多少罪恶!你所说皮衣的事,详情已告令师叔,归问自知。此事关系甚大,你切不可对江明泄露只字。

此子至性过人,血气正盛,莫要因此误他。我自督我家规,与你无干。江明尚在前边等你,即速去吧!”

黑摩勒见丐仙言温容肃,另具威严,断臂丐已跪伏在地,不敢出声。知这类行罚不愿外人观看,只得谢罪拜辞,又向旁立诸丐一一为礼,作别自去。行时瞥见断臂丐固是面容惨厉,便旁立诸丐也懔有惧容,料定责罚不轻。自己总算面面部到,占了上风。交代已过,便不再计较,离却坟地,便即加急向前飞驰,走不多远,路侧闪出江明。

黑摩勒问起前情,才知江明不愿双方结怨,又不甘示弱,任黑摩勒向众丐卖弄,偷愉溜走,意欲往见对方为首诸人,相机排解,偏生路径不熟,断臂丐等聚处又极隐秘,连寻了好几处才得寻到。未见以前,窥听出阴阳脸便是丐仙大弟子邹阿洪,说话还通情理,便现身出去,报了自己和黑摩勒二人的来历姓名以及排解来意。因断臂丐狂妄固执不肯善罢,只得退回原地,不料黑摩勒已去。正待跟踪寻去,忽遇司空晓星同了魏良夫、钱新民二人走来,说是黑、江二人刚走,晓星即回,问知黑摩勒去往方岩乞丐散钱之事,相约偕来。

江明拜见晓星之后,便把前事用暗语略微禀告,并请出场解围。晓星答说:“无妨,我来便为此事。适听人说,丐仙吕-今日到此。黑摩勒固忒好胜自负,可是吕仙门下也是良莠不齐。那年虽曾清理了一次门户,只缘师徒情份大厚,害群之马终未去尽。他大弟子邹阿洪和最末的一个卞莫邪人算最好,余者多是瑜不掩暇。近年他已人道,决不会再似昔年护短。那断臂丐名叫范玉,最为强横凶狠,正该借此惩处一番。此人练就一条铁臂劈空掌,虽然厉害,黑摩勒内外功均有根底,天赋尤好,至多不胜,决无闪失,只管放心。等我寻到丐仙,再行同去好了。”说时,忽一少年花子如飞迎来,看见四人,先行礼拜,然后对晓星道:“家师刚到,现在前面松林相候。”晓星点头笑应“就去”少年花子走后,笑对钱、魏二人道:“丐仙吕道友剑术高妙,得有青螺真传,久为同辈钦服。近年闻他假名赛韩康,来往六桥三竺之间,以卖卜卖药为名,积修外功,济世度人,端的占算如神,手到成春,二兄可愿同去相见么?”

二人近日已知晓星看似中年,实则年已百岁,闻言大喜道:“前听舜民二哥谈起,在西湖湖心亭遇一异人赛韩康,不料竟是此公。如蒙老前辈携带,得见仙颜,实是万幸,哪有不愿之理?”

晓星笑道:“我和吕道友虽非同门,但也算是殊途同归,尤其两辈师门渊源甚深。

按说彼此均该早有成就,无如他以前性情过于孤做,又喜袒护徒弟,以致见罪于师长,遗命罚他重积十万外功,并还定有别的戒约,以致这多年来流转江湖,备历艰苦,不知何年才得圆满。我呢,自暴自弃,更是难言。想起前数十年各正派中仙侠辈出,何等盛概!自从异派消灭,前辈同门十九道成仙去,如今只我辈寥寥几人流落人间。真惭愧极了。”

老少四人且说且行,走不里许,刚转过一片树林,便听林内有人发话道:“司空兄许久不见,竟会在此相遇!人生聚散信无常呢。”晓星也哈哈大笑道:“这不早在你的算计中么?”说时,林内那人也走了出来。钱、魏二人和赛韩康丐仙吕-尚是初会,见是一个中年游方道士,穿着极为破旧,但是丰榘夷冲,精光内蕴,一望而知是个非常人物,不由肃然起敬,拜了下去。江明后辈,自无庸说。丐仙先将钱、魏二人扶住,只受了江明全礼,笑对晓星道“你自己隐迹埋名惟恐不逞,却专给我饶舌,是何理也?”

晓星道:“钱、魏二公通人雅士,与寻常俗幕不同,并对吕兄心仪已久,故此领来相见,江明更是你所愿见的人。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对么?”吕-又指江明道:“前听陶道友说,此子根骨迥异恒流,今日一见果不虚言,如非只此了遗,须留他家一线,岂不是个大成道之器?乃翁神若有知,当亦可以瞑目无憾了。”

江明料晓星知道自家身世来历,适才见面,便想请问生父名讳,母姊因何隐姓埋名流亡江湖,仇人是谁。因有外人同行,未便启齿,只在心中盘算如何问法,一听丐仙语意,又想起姊姊托黑摩勒转询丐仙索还前借皮衣之言,分明此人又是父执至交,想了想实忍不住,正要开口,丐仙忽然叹道:“贤侄,你的心事我已尽知,无如此时不便明言,并且话说早了于你有害无益。听令师说,你颇读书明理,当知鸿毛泰山之别。此事关系太大,到了时候,不用问也自有人对你详言,此时间也决无人肯说。徒多思虑,何苦来呢?”

江明见心事被他道破,只不肯说,心愤父仇,虽然发急,一想事关重大,当着外人实有困难,只得暂时隐忍,少时有了空隙,再行请问,便没言语。丐仙随对晓星道:

“孽徒狂谬无知,现在岩后坟地里与黑摩勒拼命,欲往责罚。离此不远,同往如何?”

晓星因丐仙难得与外人见面,钱、魏二人均想一占休咎,又料双方争斗并无凶险,便令同往,好就便向丐仙请教。

老少五人且谈且行。当地相去后岩也有七八里路,有钱、魏二人同行、自走得要慢得多。行至中途,江明知黑摩勒对于敌人素来刁钻刻毒,有时直叫人看不下眼去,这次听丐仙口吻,断臂丐已受定责罚。他并不知丐仙会来撞上,万一只顾口头便宜,话不留神伤了对方师长,或是下手太辣,结局都难免于一同受过,便借出恭为名,由路侧野地里抄出前面,如飞往双方角斗的坟地里赶去,黑、范二人已到了不可开交了。江明隐身在左近树后,见黑摩勒一味戏耍敌人,说出来的话又尖酸又俏皮,举动更是滑稽可笑,最妙是只断臂丐一人难堪,旁观诸敌党一个也没伤着,对他反有赞许之意。知他胸有成竹,站好脚步,无什过分举动,心才略放。正想用什么法子现身示意,恰值双方追逐,绕林而驰,忙相好地势掩将过去,等黑摩勒跑近,突然闪出,匆匆告以丐仙就到,好使准备。先还想丐仙来还得片时,意欲多看一会再迎回去。不料他走不久,丐仙便把钱、魏二人所问的活答完,对晓星道:“岩后山路难行,钱、魏二公何必多此跋涉?可请在此稍待。我二人去发付完了他们再来如何?”

晓星便令钱、魏二人暂候,自和丐仙先去。数里之遥,剑侠一流自然晃眼即至。因二人还有要事相商,先在途中谈说,迟延些时,不然到得更快。江明见二人已到,不便再出相见,只得守在路上,先遇晓星说了几句,令等黑摩勒来,同往酒楼候命。

二人相见,各说经过,便向酒楼赶去。到了一看,除晓星和钱、魏二人外,还多着两个生人。黑摩勒认得内中一个是晓星好友、山东究州东叶沟隐居的老侠沈三楼,一个道装的是以前峨眉派剑仙陕西太白山积翠崖万里飞虹佟元奇最末收的一个弟子李镇川,和司空晓星算是同门师兄弟。此人和晓星一样,俱为世缘所累,又误犯了一点教规,受了公罚,致误仙业。晓星有时还在江湖上往来游行,一切委诸福缘,听其自然,虽仍修为不间,并不急求其成。李镇川却是不然,因自己昔年功亏一篑致误仙业,仍欲人定胜天,宁愿兵解,转劫重修均非所计,师父仙去以后,便隐居川东深山之中日夕虔修,准备按照师门心法重将大道练成,再出积修外功,重完仙业。

晓星和他已有数十年不曾见面,去年忽在苏州虎丘相遇。此时黑摩勒正随在侧,颇蒙奖许。后来问起他这数十年中虽然备历艰苦,可是成就也不负所期,二次出山,便为积修外功而来。黑摩勒见有这二人在座,便料定是师叔约来对付郭云璞、吕宪明两个华山派余孽的。提起李镇川去年见时曾许自己一口好剑,约定再见时相赠之言,好生欢喜,忙和江明上前礼拜。李、沈二人含笑唤起,问知江明是陶元曜的弟子,着实夸奖了几句。

晓星命在旁坐下,一同饮食。问起适才之事,黑摩勒一一说了。晓星便诫黑摩勒:

“下次不可如此。虽然曲在对方,一则明知他是自己人,须看丐仙分上;二则任你多好天资,功夫尚不到家,不知对方深浅,冒昧动手,遇见能手,白白吃亏。吕师伯规条最严,你只顾逞这一时意气,可知罚的人难禁么?他和你斗,其罚还轻,最不该是无故毁人坟树石人,说好的,打上几百荆条还是便宜;说不好,身上便须留下记号,弄巧逐出门墙都说不定。别人徒子犯规,赶出门去拉倒,吕师伯却没那便宜的事,只一离他门户,便以仇敌相视,不特犯了他固无幸免,在外行为梢有不合,立时便有性命之忧,绝无原恕。那厮虽然性气横暴,也是一条汉子,尤其他在云、贵南疆之中,极受当地爱戴畏服,以前吕师伯颇爱惜他。这次恰巧赶上北山之事,也许不加驱逐,却出一难题,命他将功折罪。你已应了查洪,必须期前先往,不可失约。此去如若相遇,务要想一方法解去前嫌。异日你难免有事南疆,也可多一大助,千万记住!”黑摩勒随口应了。

钱、魏二人原约晓星酒楼小酌,才转到正街上去,便与李、沈二侠相遇,知道晓星之友决非常人,请教姓名之后,意欲结识,约请同饮。晓星在虞家住了多日,与钱、魏二人本极投契,今日为他们引见丐仙,除却代问休咎外,本另具有一种打算,及见李、沈二侠又与二人不期而遇,又动前念,便代邀约。二侠见钱、魏二人气度端雅,不是俗流,也就应了。双方谈得甚是投缘。

魏良夫问知二侠初到,尚无住处,便请二侠到虞家后园下榻。二侠虽知尧民与晓星渊源,终觉他是富贵中人,素昧平生,还待推却,晓星力言:“尧民高义风雅,知我喜静,后园只有两名小童执役。除非事先约请,休说外人,就他本人和钱、魏二君也不常来寻晤。他又杜门却扫,门无车马,端的清静已极。此间虽也有山,不少岩洞,但多住有山民,四处人烟,寺观僧道更是俗恶,不似川、陕深山之中,山行野庙到处皆可栖息。

住在这些地方,易惊俗人耳目。白雁峰何家虽可借住,一则相隔稍远,他父子门人又深知二兄来历,难免早晚求教,反无虞园清靖;二则丐仙今晚约定相会,另外还有两位老友要来,所约地点均在虞家。相隔北山之会已无多日,对方约有好几个异派余孽,不能不早为之备。为了行踪隐秘,和诸友便于相见,虞园下榻最好。”李、沈二侠见晓星如此说法,便不再坚持。钱、魏二人自是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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