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如是真话，他已闯祸，又把号灯打灭。明是行家，岂肯自说去路：他伤了两狗，已该万死，又将这位小舅爷打伤，小夫人吓病。人再跑掉，连个姓名去都没有，改日老到来，这责任谁担得起？我们不能说山外几条路都有人追，这里便可疏忽。如若两落空，全未捉到，大家都不得了。这两小狗是走长路的，看他那么又渴又饿，地方又生，定跑不远。这里路虽难走，共只有限几可以藏躲。各路早已把好，翅难飞。东村那片，他过不去。再说那老家伙近年脾气越怪，虽然可恶，却不许外人人村一步。前年连他老朋友来寻几次，未了也只隔说了两句，便把来人僵住在那里，各自回去，怎会容这等小野停留？我们还是不要偷懒，宁愿白费气力，免得日后吃老的排。”

琨闻言虽觉难堪，且喜对方并非敌党，陈业已然遇救，心中一块石落地，也就听之。少年却比老和气得多，一面请问姓名，一面揖客上路，往屋下走去。琨路上回问，才知村主年已九旬，姓蒲名芦，孙众多。全村皆他一家，并无外姓。看守崖前独木桥的是他堂弟蒲煎。少年是蒲芦的第三孙，名唤蒲青，还有一弟蒲红。当晚弟兄二人在村中峰上闲眺，遥望山外盗党外家竹楼上，红灯明灭了两次，后即闪动急信号。蒲红年轻喜事，因以前救过一人，知盗党常用红灯信号传令。先前灭而复明，必有外人误盗室，还是个有本领的。否则那里恶狗厉害，来人决逃不走，也不能将信灯打灭。忙即过崖探看，正遇盗党搜索逃人。略微偷听了几句赶回去，便和叔祖蒲菰谈说此事。恰值老村主蒲芦闲步田岸走来，问知此事。蒲芦本已不愿事，吃蒲红一阵语央告，也就答应，当即署救人之策。盗党搜寻逃人，不见踪迹。内有一盗，和蒲菰见过几次，知他天孤僻，喜孤一人住在崖小屋之中，与木桥相隔甚近，可以隔岸探问，便跑了来，吃蒲前排植回去。盗党刚走，蒲芦知山中地理，料定逃人难于隐伏，再一算计程途，人又受伤，必是藏在山脚一带的丛林茂草之间。盗党心，只知搜索浅，所以未被看。蒲青已往后山行那疑兵之计。夜中不易辨别远近，再把灯光缩小，盗党当是大寨号灯，必然赶去，便令蒲红尾随，等盗党走远，急速寻到逃人，救回村来。

琨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材大的老，手里提着一串大钥匙，面上似有不快神情。知是先说话那老人，觉适才这一挡斤两甚重，不敢怠慢，忙赔笑躬：

分东南西北四面合围而来，料知敌人土著路熟，且幸适才没有背友独逃，否则看这形势，定非撞上不可！方自咋，暗“惭愧”遥窥火光，敌人已有两三合拢。还有一由山上下来的也将到达。一会便在林外不远聚集，七张八，纷纷议论。人均野异常，语声颇，容易耳。大意说这等搜法，山那边还有弟兄迎堵；月亮底下，逃人决无藏。他说由山里来，定是真的。

老：“你知什么！我说这个虽是没起的小鬼，但那一个边竟会带有双龙令，你说多么怪事！今晚幸亏你兄弟多事，刚巧他老人家在崖下田岸上闲踱，你兄弟一告诉，立时答应，命你弟兄二人分行事，还命我在此守候，真要有事，好给你们打接应。老人家本为双龙令的主人隐居到此，一想起就难过。他家人又打听不一信息，适才听我孙一说，恰好那人被你兄弟给他用了灵泉救醒，一见人便摸旁，稍微谈问，才知这双龙令只他一人知。老人家听说，兴得了不得。我看这个还不错，哪能一样比呢？”底下语声低不一，大意似说，救了一个与村主极有关系的人，为救此人，还犯着大险，几乎被对识破。琨心想陈业幼遭孤，义父陈松又是西北路上人，怎会与这类隐名归老的江南英侠之士有什瓜葛？方自寻思神，屋中老少二人忽然相继走，一见琨贴屋而立，老便怒：“我说你这后生不是好人，一不错。怎鬼鬼脑偷听别人说话？”琨忍愧答说：“实是怕仇敌追来看见，彼此不便。这里地较隐秘，并非有心偷听。”老冷笑：“由你辩！这些话料已被你听去。你如在外走，自送命，与我何？你那同伴已有人救来。”随顾后来那少年：“老三，你领他去见你祖父吧。说我少时再去。这厮品行心术不好，少和他说话。”

琨才谦谢得一句，蒲青己手脚并用，援崖直上，晃便到达崖腰一块突的山石上面，一闪不见。那地方远望原有一所小楼阁，崖势立，又在中腰突一大块，所以近前反看不见。待了不多一会，琨正仰望间，猛见一条黑影，带着呼呼风声，怪蟒也似自峰腰飞坠，当压下，吓得

听明白了，去吧！”

赶到原一看，连陈业带随小包均无踪影，不禁大惊。知他伤重，就是醒转也必寸步难移，何况人已昏，如何能行？包裹同时不见，定被敌人寻来，一齐劫去，此时必在搜寻自己踪迹，众寡不敌，遇上便无幸免。再不见机，一落敌手非死不可。逃是逃不去，除了东村或可保全，此外更无生路。当时一害怕，吓得连在附近找都未找，翻又往崖前飞跑。途中回顾，且喜无人追赶。行抵涧旁不远，那木桥已然离地，渐渐往上悬起，似要往对崖撤去，喊：“老人家且慢一！容我过去。”连喊两声，不听对崖应声，也不见有人现，那桥已离地丈许，看就要撤回，一时情急，慌不迭奋力一纵，到了上面。手刚抱，木桥倏地往起一扬，势忽加快。琨骤不意，几被甩落涧底，直似有心捉神气。方暗骂“老鬼可恶”忽听来路涧岸有人拍手之声，木桥忽又稳住势，往下沉落。偏一看，涧边站着一人，正是仇敌一般装束，料是发觉追来，后面必有多人，退是无路，直似亡羊逃兽，不暇再顾前途如何，得路便闯。乘着木桥落势稳缓，急忙扒起，慌不迭连纵带，飞奔过去。等到对岸，后面追人也由桥上赶来，瞥见崖下面灯光，影星罗，明是大片人家田。正要朝下纵去，忽从侧面纵一人，老声老气喝：“你这后生太没理！这里好由你随便闯么？”

蒲红领命，寻到二人藏，琨业已先走。见陈业伤重，便用乃祖所制灵药向里，连人带衣包一齐背回，因有捷径，脚程又快，琨恐遇盗党，又是一路掩藏而行，所以赶到里。过桥不久，琨、蒲青也相次到来等语。适与蒲菰在小屋所说之言，好些均未说。不便问，只得藏在肚里，极称谢不迭。

琨虽听对方说话老气横秋，一则近日连遭挫辱之余，已知江湖上厉害，又在急难之际，照着对方气，明是仇人克垦劲敌，英侠一人。如得登门，陈业伤势安危还在其次，第一自己先保无忧，如何还敢计较？连忙躬施礼，谢过指教，往回路飞跑。

行约二里，穿行好些田垄，转过一个满果树的土山，便见左侧宽约两丈大溪，平几将齐岸，波，势甚迅急。右侧峰峦矗列，峭奇秀，月光照上去，都幻成了银紫。峰腰崖隙之间，孤零零建有三四楼舍亭台，间有灯光掩映。对面大山横亘，山坡上低错落着十来人家，灯光，望如疏星。中有一家，居近山脚，屋宇最多，颇似村主之居。前行不远，蒲青忽然揖客右转，穿过一条短短的行径便到崖下。琨方想：这崖如此陡峭峻，怎么上法？蒲青忽又说：“兄请在此暂候，待小弟禀过家祖，放下绳梯，再行奉请。”

我们独木桥不能常放，你去了不论人在不在，快回来。如见此桥已撤，可在涧底找个地方藏好，等我们今夜明早有人，放桥时再逃过来，免得去送死。再不，你要有本事，能纵过来也行。凭你这样人，顺便过来还可，再要劳动我为你搭桥，却办不到。

琨惊魂乍定，一想当地夜间虽好，日里恐自难说。再说陈业伤势沉重，路全断，其势不能久伏野地。想起适才来人曾说，东村老家伙前年救一为恶狗所伤的外路人之言，不禁心中一动。暗忖：所说老家伙，必是一个医治狗咬的异人，不特医明，还有极大声威，否则来人不会那样又厌恶又害怕，连探问一下都不敢冒失前往。如今实此，陈业总算对己还好，舍他逃走，一则有问心不安，二则钱复困更无指望。

当中一条阔涧，宽约八九丈。俯视涧底，达二十来丈，山泉自上银龙也似飞来，撞在涧中危石之上，珠飞云舞，映月生辉，波涛，与附近松涛相与呜和，空山回响，越显清洪。

方疑迷路，忽瞥见右侧一条独木桥由对崖斜挂下来，搭向这岸，对面桥尽还有灯光掩映，不敢冒失走过，先隔涧唤：“我等山行迷路，有一同伴为恶狗所伤。闻说老村主备有灵药，起死回生，特来求救。对岸大哥，可否容我过去么？”连唤了三数声，才听一个老年纪音的人遥答：“你这样说法，你那受伤的同伴呢？”琨听风，有了允意，心中大快，又知对方必已看见自己，才如此说法，忙即躬答：“多谢老人家的厚意。在下同伴为恶狗咬伤，人已昏迷，现在困倒离此里把路的野草地里。因不知路，背着他不大好走，没有同来。”言还未了，对崖老人已喝：“你这年轻小伙好没理！你向我们求救，却不背了来。莫非还叫我们替你抬人去么？在自你们还是朋友，同在患难之中，你独自跑开。休说你那对厉害，捉去凌迟碎剐，休想活命，就是对被人引到远去，如今天，乌山草地里常有青狼毒蛇来往，他受那么重伤，遇上还能活命么？还不快去！”琨自免不了又辩两句。老人又喝：“你这人，我看不大够朋友！好在村主的意思救的又不是你，废话不要说了，越描越，快背人去吧！我还告诉你，你那对，遍山都有卡，除了我们这里，无论逃到何，迟早被他捉去。

莫如为他死中求活，见机行事。乘敌走远，姑试走上一回，真要不行，再打独自脱主意。想到这里，俯视陈业，已然昏在地。只听传言，前途难料，带了他反倒累赘，且去村中寻见那能医老人再说。低唤两声“三弟”不听答应。四顾无人，便即纵，飞步往谷中赶去。行约里许，走先见密林，忽听泉声振耳。向前一看，对面悬崖如削。

“我回到原，同伴已被仇人捉去。听了老伯之指教，恐敌人追来，不敢停留，连忙奔回，桥已快要悬起。连喊两声，不听答应，只当没人在此。请老伯伯不要见怪吧。”老把一瞪，怒：“没人在此，那桥怎会自己起落的？”还要往下说时，后面那人也自赶到，朝老将手一摆，便舍了琨，同往先现走去。琨这才看，那地方是个石堆的小屋，微有灯光外映，地甚幽僻，耳听声鹿鹿，知起落木桥的绞盘设在屋内。自己被老人僵在门外，话未说完，既不能随便下岸，又不便冒昧走，更恐仇敌追来发现，自己后来那人，又不知是否仇敌一面，满心忧惶。看那老人，却似毫不介意神气，没奈何只得提着心，掩向屋旁侧耳偷听。屋中人语声低微，几句未听真，到了后来，心思略静，才听来人：“祖老太爷自前年起，又闲事了。人家既然怕我，也就算了，半夜三更差我们这险事，要被这群草贼看破，就说不怕他们，终免不了麻烦，何苦来呢？何况又是这样没什起的人。”

一个又说：“你说老家伙情古怪，一不错。他专人讨厌的事。那年被狗咬的外路人，不是他救去医好的么？巧就许逃到他那里去了呢。否则，如在山里，怎寻不到？”这人一说，全都住。呆了一呆，便有人提议往探，似又有些顾虑。商量了一会，齐往东走。底下因多争论，话未听清，大约村里还有敌党熟人，到了再见机行事。敌党共有二十多人，立相隔。陈二人卧只三两丈远近，地势还较些。只觉议论纷纷，并无一人注目及此。二人料他还要回转，又恐还有一些未赶到的，哪里还敢再动？仍在原守候。约有半个多时辰，敌党忽然急跑回来，语声嘈杂，似有埋怨咒骂之言。路过近侧，忽有一人在喊：“山北号灯连闪，定是两小狗现，和我们的人动手。这野脚底真快，不知怎会被他绕向山北去了，必定扎手，还不快追？”这人凌一呼，众声齐应，一窝蜂似往山上跑去，一会便翻过山去，端的脚程手俱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