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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回活火烹茗深山来旧雨只云海(7/10)

,备少时出来,手到擒拿。却没想到,我会算计你看暗不看明,料远不料近,假装一株枯干,悬在你对面树上。我己盯了你一天,你连点影子都不知道,到头来,还是自己出现,你还有什么说法?”

老头哈哈大笑道:“你这小鬼,也真算行!遣你那人必知我生平心口如一,说一不二,既不愿和我明斗,伤了多年和气,拦又拦我不住,这才把你支使出来,乘我不备,这么一开玩笑,只不被我看破捉住,便可将我打发回去。适才我实算你藏在身后老松之下,没想会在近处。我明知虞家藏宝,凭我这人,不能有此福份,即便到手,分来一半,也是留待异日转送与我有缘的人。天下事不可强求。现在总算被你吃瘪。虽然一伸手就将你擒住,也不光显。只管放心转告教你那人,此事不但不再过问,从此提都不提,你自在吃完回去吧。”

小孩闻言,立即满面喜容答道:“听我师叔说起老前辈的威望为人,还自不信,果然话不虚传。这才真是英雄行径,我以后也要学样呢。”老头笑道:“你这小鬼,不用给我前据后恭的假客气。这不过你灵巧胆大,什事都快了一步。适才真要被我发现,我这只手一动,你连块整骨头都剩不回去,就是教你那人也都不能放过呢。”说时,把手一伸。小妹见老头右手上多出两个小手指头,适才只顾看见他吃得野相,竟未留神,猛的想起一人,不禁心中一惊。又听小孩答道:“老前辈又料错了,我今日所为,实无人教,并且来时还有人再三拦阻呢。”老头略一寻思,忽然站起问道:“是真的么?你这小玩意大讨人欢喜了。”

刚说到此,樊秋素来量小,不能容物,眶毗之怨必报,见小孩与老头越说越好,已然气上加气,嗣听老头自甘下风,未了果将小孩看上,不由怒从心起。恐底下再说出收徒的话,小孩好猾非常,受人指使,摸准老头脾气而来,现已改倔为恭,如再乘机两下一凑合,等他拜了师父,处着老头面子,更不好下手伤他,忙抢口道:“老馋骨头,你和这小鬼今晚的过节,就这样算完了么?”老头道:“那是自然,我自己大意失着,哪还有什说的?你自办你的,我到明早就走了。”樊秋道:“你只管走,我一人也办得来,那没什么,只是这小鬼大已可恶,他又是侯绍一党,不能容他在我面前猖狂。你话说完,该我和他算账了。”小孩方要答言,老头连忙拦住,笑对樊秋道:“樊老二,你当我让他么?休看他人小,他还未必把你看在眼里呢。不过事情总应有个分寸,他虽和你开玩笑,却没和你交手。你在江湖上跑了多少年,大小有个名头,管他何人门下,你终比他年长得多,按理你应找他师长算账才对。如若以大敌小,倚强斗弱,胜之不武,不胜为笑…”

小孩从旁抢口道:“老前辈,我师父已然坐化。那姓侯的更是不相识。现在只有一位师叔,凭他十个,他也不是对手。本来我不值和他动手,因他专做以强凌弱之事,明知虞家是个文弱好人,他会厚着脸皮登门欺人,强讨人家女人的陪奁,便是明例。他既想和我斗,也让他碰一回钉子,知道小孩比大人还不好欺,下次就老实了。”

樊秋闻言,气得方要纵起,吃老头举手拦住道:“等话说完,再打不迟。你忙什么?

他又不跑。”樊秋愤愤重又归座,老头道:“你和他明打,大小悬殊,不好看相。你恨他,不是为他日里偷你扇子而起么?桥归桥,路归路,他偷你,你不会即以其人之道,转治其人之身,也去偷他?再不教他限定时间,再偷你一回。日里你不经心,难道这回也不经心吗?过时没有被他偷去,凭你按小贼处治;如再失盗,不问他用什方法到手,总算你本领不济,连自己贴身东西都保不住,那还与人再动什手?只可认输罢了。”樊秋明知老头偏向小孩,知自己手辣,怕有伤害,心中气忿,吃话僵住,又说不上不算来,狞笑答道:“你主意倒想得不错,不过你这老馋骨头最是善变,随心所欲,做事没有一定。小贼偷我,你帮他不帮?”老头道:“他有人帮没有,不管,我是中人,怎能帮他下手呢?”樊秋怒道:“好了,那就教小鬼从今日起一日夜间,再盗我这把铁扇子好了。

但是一节,如被偷去,我万事皆休,不再留此;如小贼偷时被我擒住,那休怪我手狠!

你说他人小,我却愿意会会他家大人是谁。扇子在我身上,只你不暗中助他,不问他有多少党羽,只管都来,盗去就算,并不限定他一个。”小孩方要答话“只自己一人,无须帮手”老头使了个眼色,抢口答道:“这样办法很好,谁也不许再有改口,一言为定好了。”

这时小孩因要饮食,把面具掀起,露出一张小大嘴,站在石旁,一边喝酒,撕鸡脯子下酒,把鸡鸭腿剩下,递与老头去吃,一边往口里乱塞馒头,对于和强敌打赌一节,直没放在心上,吃相也和老头一样,馋得难看。老头见了,喜得直笑,边吃边说道:

“你这小鬼,不要过于自恃逞能。适才听你所说,你那师父师叔必是我的熟人,不知怎么会选到你这么一个淘气玩意,我就没地方觅像你这样的宝货。”小孩道:“你喜欢我么?我师父已死,当时跟着师叔鬼混,他老人家正嫌我呢。你要愿意,把你那正反七十二解,形分太乙掌法传授给我,练完就跟你当几年徒弟去。除了每天陪你玩,还供你好酒好菜吃,你看如何?”

老头道:“我早算计你有这心思,偏要挤我露出口风才说,真鬼透了!我收徒弟不重仪式,以后行事,必样样得合我的心才行。还有我一生没收过徒弟,既收,当然不能受人欺负。今晚你偏和人打赌在先,休看我和樊老二日里中了你的道儿,那是万没留心你一个小孩会有这么灵巧。如真动手,你再加几个也是白饶。我老头子不说,和你打赌的樊老二便不好惹。他会用铁扇子点人穴道,又会内功,练成劲气,还会用铁豆打人。

你去偷他身边东西,越在十步左右,越容易被他打中要害。虽然有法子破,日里你已偷过,知道偷他时最好对面下手,不问成功与否,须往右纵。他这右手,功夫不到家,是他短处,至少也伤不了你。这事总归太难,我又说过不能帮你,你如盗不成功,我是收你不收呢?”

小孩道:“凭他这样草包,没有不成之理。他的毛病短处我全知道,你不用借话指点,免他生气,说你偏向。”

樊秋听这老少二人一吹一唱,一个明帮暗助,指点预防;一个学了乖去还不承情,觉着小鬼固然可恶,老头也太不讲交情,有心翻脸,又觉许多不便;更恐老头拿话绕住自己,无事生非。越听越有气,实在不愿再坐下去,忿然作色道:“扇子现在我腰问挂着,小贼你看清了,莫要白学些乖,到头仍把一条小狗命送掉,累这无儿无女的老馋骨头没有接代的人,断了香烟。我自去庙中安睡,看你这一日夜间显什鬼门鬼道。”说罢,不俟二人答言,离座接连两纵便到庙前,再纵身一跃,越墙而去。

小孩嚼着满嘴东西,未暇回答,笑问老头道:“老人家你看我逗得他有趣么?”老头道:“你休得意,他因今日连次吃瘪,一半吃你盗扇的亏,不然侯绍就不死他手,也必重伤无疑。把你二人恨入骨髓。他手太黑,你难于近身,这把破扇子,看你如何盗法?

你一个小孩子,和他这样成名人物相敌,败了都有面子,何况你在事前已占上风,他吹大气,再妙不过,你怎还想说满话呢?”小孩道:“我听去世老恩师常说,事在人为,天底下什么艰难,都有法想。我守定他这句话不是一天了。任他手黑,我定将他扇子盗到手内。此时虽没打好主意,不是还有一对时吗?”老头道:“放屁!你盗不来,我这徒弟怎么收法?这般大意,如何成功?还有黄昏时他和我说,日里和小铁猴打得正紧,忽听有人在旁边树上答话,仅见人影一晃,随即停打追去。追出老远,只见着一一张纸条,说师侄又将扇子要去,须得玩够才还,叫他今晚单人前往原斗处取扇,并无具名。

不但那人没有追上,侯绍本在他后面尾追,不知何时他往,也没了影。那是大人口音,再说脚程如此快法,决不是你。打时林中还有一骑马人,也未寻到。适才他往林中赴约,我因遇一旧友,没有同往,去到这时才回。扇虽在手,神气沮丧,我正忙吃,没有问他,你就来了。其实我不是虎头蛇尾,中途变心,一则他近年交了许多下作江湖,改了人性;二则来时,他没约我帮他夺人东西,只请我助他开石取宝,铸成之后,各分一半。我还说虞家世族文弱,如若恃强夺取,我决不干,他又说对方文人,留此无用,已托人先容,以别的珍宝相易,并非谋夺,我才来的。谁知他竟瞒头盖尾,话有虚实,侯绍一出来为难,没得如愿,又遇见别的能手,简直无法下台,和我再三好说,请为相助。本就不甚愿意,又遇见醉鬼,说起虞家为人和新娶之妾的来历,自然更不肯再管这事了。借你一淘气,恰好收风。他恨我无妨,你却必须小心。那说话人想是你师叔了,适才我已想过,照他这等行径,目前只有两人能做得出。但这两人,一个是我旧友,他已多年不再问事,并且听说人在西北诸省,按说不会在此,不过事情难说,看你身法家数,好些像他传授呢。还有一人,这些年来屡想和他相见,有人说他也很想见我,只没机缘,老是彼此错过。你且说说这人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师父是谁?看我猜对没有。”

小孩道:“我倒有个名姓,这几天有点烦心的事,不想再用,如今把我外号当名字用,你叫我黑摩勒好了。至于我那师叔,向不许我对人说他名姓,说了他要打我,他本事又大,我怎么掉花样也掉不过他。弄巧他这时候就许在我身后头站着,我破扇子还没到手,师父拜得成拜不成也不一定,先挨一顿冤枉打,那我大划不来。你一定要问,且把你猜的那两人先说我听一听,如猜得对,我便点头,话不打我嘴里出来,他就不高兴,也不能打我了。”

老头闻言,四外瞥了一眼,笑道:“你这小玩意倒会捣鬼。你们这一套把戏,此时我已看透,还想掉枪花么?我看帮助小铁猴,和樊老二作对那人,不是丐仙吕渲,便是司空晓星,知道我已受人之托,不愿明斗,摸准我的脾气,合谋算计,等我不管闲事,对付樊老二一个还不容易?弄巧连老醉鬼都是你们一党,那是准备弄翻了脸,出来做小花脸的。除此二人,别人既无如此本领,也不敢轻易就来惹我。只有一桩奇怪,连我那么素行不羁、想到就做的人,都不愿欺压良善,这两人都是正人君子,素不与官府绅富交往,虞家与他们有什瓜葛?这般用尽心机代为出力,难道说因为那是天材地宝并世难逢。和樊老二一样,见宝起意,连人家妇女的陪啬物事都想据为己有么?尤其醉鬼,终日昏昏,一塌糊涂,身外之物一件不爱,这件东西分到手里,决无此恒心和长岁月去炼它,也这般跟着垂涎则甚?”

小妹早从话里、形貌上辨出老头是谁,先颇骇然,不料变得这快,竟会把黑摩勒收为门徒,又听出晓星暗中相助,与何异之言吻合,方觉此老不出作梗,再有能人暗助,事决无妨,忽听脑后有人低语道:“赶快随我一同出去。”大惊回顾,正是何异,同时又听树前哈哈大笑道:“老馋鬼,吃了我的好酒,还要背后说人,可惜你今番被小孩吃瘪,全料错了。看你日后还有什么说嘴?”小妹一听语音,便知是醉鬼奚醒,因何异令她速出,不及细看,随往前面走去。

老头本觉出树后有人,未及回看,奚醒便管斜刺里纵将过来一嘲笑,恰将何异、小妹二人踪迹掩过。老头见树后走出两个生人,瞪着一双鹞眼,方要张口。奚醒知他生疑,仍做不知,接说道:“这位便是酒主人,杜仙山白雁峰的何老兄同他侄女儿。你不是想到他家去么?他适才与我相遇,听你在此,要请到他家赛一赛酒量,约我一同踏月拜访。

我因有点别的耽搁,叫他慢慢走一步。适才事完赶来,樊老二正和小黑拌嘴。我懒得见他,藏在一旁,本心想等老何到了再出来,不料你们说来说去说到我的头上,我才出面,老何也到。”老头望着何异,刚把怪眼一翻,何异已抢前施礼道:“久仰葛兄大名,今日才得拜识,幸会得很。”老头也转了笑容,还礼道:“何兄不瞒你说,起初我听人说你那出手双绝的本领,久意想和你斗上一斗,老没机会。后又听说你已入山隐居,也就罢了。今日遇见醉鬼,才知你还会酿这好的酒,把我瘾头勾起。你若不来,早晚之间非去偷酒不可,你这一来,我倒不好意思了。”

奚醒笑道:“老何你听听,我说馋骨头自会寻上门来,你偏要引贼入室,这不是自招了么?”何异听二人玩笑,也半庄半谐答道:“葛兄素有神偷雅号,酒量食量更是并世无双。小弟不才,饮食一道粗知料理,家藏陈酒也还不少。葛兄如欲一过酒食之瘾,便可即日命驾,下榻舍间,作一平原之聚,聊尽区区东道。欲过偷瘾,也请早赐光降,小弟定当厚固墙字,率领家众日夕小心戒备,好让兄台施展神偷妙术,伸得一开眼界。

不过心仪已久,不论以偷来或以客来,均盼从速好了。”

老头哈哈笑道:“久闻何兄快人快语,果然话不虚传。只是酒还没吃你一杯,先说平原十日之聚,未免小气一点。”奚醒道:“听他呢!他说恨不能和你赌饮十年酒,每日不醉无休,怎说十日?这是他近十年来染了假斯文习气,动不动抛文引典,酸上两句,却吃你笑话了。”何异方要答话,一眼瞥见小妹站在身侧,老头正打量她,忙道“我只顾说话,还忘了给你引见。这便是七指追魂、神偷葛鹰葛老前辈,快些上前拜见。”

小妹听那老头果是适才猜想那位名驰西南的七指神偷,连忙躬身施礼,喊了一声“葛老前辈”何异指着小妹道“此女姓江,乃我故人之女,本领资质俱非庸流,尤其是她幼遭孤露,龆龄奉母,隐居江乡。母又衰年多病,只她孤身弱女,每日冲冒风涛,以奉甘旨,从无缺欠,孝行至性实为少见。适听我说老兄来此,久仰老前辈当世义侠,要想拜识,故此带来。她还做得一手好菜,此次驾临,定要精制几样奉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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