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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行波踏竹一神童大雨戏镖师掣(5/10)

面跑来两匹快马,上面坐定两人,老远便喝让路,满口北音,猜是盗党,故意借词将路拦住,想要询问真实再行动手,谁知对方甚是强横,内中一个见马受惊,勒马扬鞭就打,由此两下动手。童兴身手轻灵,又在步下,马上人打他不过,便和同伴跳下马来,两打一,口口声声说童兴是连日戏弄他们的蒙面小贼。童兴毕竟年幼,敌人武功不弱,只打了个平手,正在着急,忽从敌人马肚子底下纵出一个头戴面具、周身穿黑的小孩,大骂敌人以大压小,倚多为胜,空手上前,只一照面,便将一个高身量的打倒。

童兴说:“这时双方都使有兵器,我顺手一下,将他打死。还剩下一“个瘦的,见势不佳,想跑,黑衣小孩不叫我再打,却将他拦住,说:‘我本想放你,无奈我这位小兄弟手太狠点,打死你的同伴。你们一路来的,他死得有多可怜。再说又为你先拿鞭子打人,才送的命。你如活着回去,大不够朋友了。你的事,我暗中跟了好几天,实在亏你们想的,不过这些法子,阳间有我师叔和我黑衣摩勒,实在行不通,最好还是和他走一路,到阎王那里告一状,不比找你衣食父母告苦强得多么,’那瘦鬼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他纵得又高又远,跑哪里都被纵过去拦住。这位黑哥哥真把人笑得肚痛,逗到天光大亮,一脚踢倒,趁着那条路太早不会有人,用马将两死人运到山中无人之处,他叫我把人头切下,用他装马料的麻袋装好,带回庙去暂存,再回去帮他掩埋尸首,放走马匹。”

“我回庙一看,师父已然回来过一次,拿了东西又出去了。我匆匆跑出,助他埋了尸身,问起情由,竟是一路,把马也放到远处深山之中。回来遇见大雨,我二入找地方避雨,拜了把子。他看我会用竹竿走路,硬要我教,我知这样大雨,庙里不会有人,耽搁了好一会。回时他也用竹竿学走,自然比我慢些,落在后面。才进山口,正遇你们由庙那边走出,知道庙前无路可通,料定在庙里避风雨。因想师父这时也许回庙,真要上门寻事,凭我脚程,也追得上,没有拦问。等我回庙,刚看出麻袋有人动过,黑哥哥随后赶到。他原认得你们,也不说出所以,只说:‘出门人不愿惹事,看破无妨,再说我们也不怕事。但内中有个戴油笠的福建人,最是臭嘴,外号烂泥鳅。癫虾膜,手里会点武艺,目中无人,又狂又做,如能把他制住,逼他服输起誓,不许泄露,省心多了,就怕你不敢惹他。’我吃他一激,当时拿了竹竿就走。行时他又说:‘这个人姓卢,是保暗镖的,我师叔和他镖头认识,人并不坏,千万不可伤他。’嫌我所用腾蛇软槊厉害,连兵器也不叫带。”

“谁知我走后,师父回庙见了黑哥哥,两下一说,竟是同道。才知师父昨晚也到都天王庙杨标家中去过,探知一切底细,只没认出恶道真面目,说我两个不该杀死刺客,恐事闹大,须另设法补救。黑哥哥的师叔,就是你们喊他泥中人的那位异人,与我师父也是熟人,现时往来于仙霞关、白茅镇两处,暗中监查刺客行动,忙命黑哥哥速去送信,就便托带一封信与前途相候的几位朋友,说最末一批盗党共是四人,两个被杀,还剩两个,正在劫杀红物之前赶往前途,假作报信,与前一批人会合,洗清自己没有劫镖之事。

如若相遇,最好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们一齐杀死,回来去至都天王庙谷口埋伏,以防万一,自来寻我。我刚把姓卢的困在泥塘里,师父便到,解开以后,说了经过,命我也去谷口与黑哥哥会合。我回庙吃点东西,就跑了去。因爱在山中乱跑,知道以前被地震堵死的那条驿道,由那里上到崖顶埋伏再好不过。前一段路湿,又没有师父“渡萍登水”

的轻身功夫,仍把竹竿带上。到了一。看,黑哥哥不知怎的也发现了那条驿路,正弄了两根竹竿,在草地里来回乱跑呢。我一问他,才知路上遇见他师叔,看完信,略皱了皱眉头,说:‘事已尽知,既已伤人,由他去吧。杨标本领甚是了得,与他一同洗手归隐的颇有两个能手。镖行这面虽然寡不敌众,但在到达谷口前后,另有几人要寻盗党晦气,不放他们往仙霞关去。杨标势必出头袒护,双方难免一场恶斗。你可寻一地方潜伏,一面观察敌人动静,等日色偏西,算计你们将到以前,迎上前去,嘱令缓进,杨标必败无疑,等双方打过再走,以免误伤。事出预计,别处无路可通,你们势非耽搁,乘黑赶路也无法了。只今晚非赶到白茅镇不可,仙霞岭九龙沟还有厉害敌人,也须前往查探。’“他师叔走后,他想这阵仗不知何时打完,你们夜晚行路又走不快,太已艰难。无心中发现这条旧驿道,高兴已极,见天还早,削了两根竹竿,在此练习。我二人见面,上崖等了一会,先见两个盗党由都天王庙那面走来,一出林,便打马往前飞跑。黑哥哥知道我师父的朋友必在去路相候,也未去追他。正商量要迎上你们报信,我忽然想起,这旧驿道,山水不发时可通白茅镇,现在正是时候。虽然来路是在崖坡上面,地势高陡,要下去,总有法子。黑哥哥连说好极。因这崖高,你们来路看得清清楚楚,我二人又谈得高兴,便在崖上等候,也未迎去,直到你骑马走来,遥望大队正快走到驿道上面,我二人这时已看出林内有人埋伏偷看,寻杨标晦气的人尚还未到,料已紧急,不便纵下相见。我投石报警,刚把你惊走,林内便传了暗号,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走出二十多人,四下埋伏,静候你们跑来自投罗网。”

“我二人恐机关泄漏,你们来不及走下去,心想敌人久候不至,势必派人去到前面哨探。我们就不管人来与否,下去和他们动手,阻挡一阵。嫌崖太高,又换了两个藏的地方。一处就在你适才伏处的下面半崖腰上,是一个极厌的石缝,除了小孩,大人决藏不下;一处是对面那座孤立的小石峰。我二人分别藏好,准备敌人出面时,先用暗器打倒几个,再纵下去。才换地方,没有一碗茶的工夫,便见五个蒙面人,将先去两盗党追赶下来。双方都骑着快马,快到谷口,我师父忽从前面崖顶飞落,朝第三骑马上人说了两句,便有两人下马步行,和我师父一同追赶敌人,下余三人,连两匹空马一齐带走,如飞往来路跑去。两盗党跑到谷口,见人追上,也跳下马来迎敌,一面打着呼哨求救。

我师父也和来人一样,蒙着面纱,追上并未动手。”

“那两盗党一个被那用宝剑的蒙面人连伤了两剑,倒在地下。同时林中埋伏也冲了出来。跟着杨标和恶道也得信赶到,将人喝住。先吹了一片大话,说他住此多年,永没人敢动他一草一木,竟敢上门欺人,伤他朋友,非将命留下不可,但他决不倚多为胜,只凭单打独斗,见个高下。两次问我师父等三人姓名,俱没肯说,直到杨标情急混战,我二人才出场。黑哥哥走后,我本想赶去,忽然想起,那死的四人是后一批刺客,有两个是恶道朋友,带有狗官给他们的亲笔手谕和致地方官的机密信。我听师父说,泥中人成竹在胸,已有制那狗官之策,到底能多拿他一点把柄总是好事。这里道路原本熟悉,我又绕路进庙,正赶二贼商量放火。我把主谋的一个打倒,夺了刺客机密文件。底下的事,都是你亲眼看见的了。”

周平便问:“你既路熟,想必常来。众人只你没戴面具,不怕打你身上泄漏踪迹么?”童兴笑道:“你在庙中出来时曾和我在山口相遇,相貌总还有点记得,此时你再仔细看看,我可是本来面目么?”周平猛想起,适在崖顶看他衣着身材,都似山口所遇童子,后来对了面,转觉与前见之人不像,尤其两眼皮大厚,面皮太紧,没有一丝血色,脸上还有不少麻子,好些不同。初遇时,见他持竹代步奇特,曾经注视,再说凭自己眼力,便隔多年,只要见过也无错认之理,何况共只半天的工夫?因是胸有成见,再听童兴所说的一套话,分明破庙中童子无疑。心中虽然奇怪,匆匆起行,并未寻思,闻言回头,越看越不像是见过的面貌,不禁“咦”了一声。童兴笑道:“你只顾看我,留神马冲到芦塘里去。”周平见他嘴唇皮也厚得出奇,笑时更是难看,那一副丑脸,在暮色笼罩之下,除了一双精光炯炯的眸子外,直和死人相似,笑答道:“我这马久经训练,前面有我们的人走过,决不会再错走芦塘里去。倒是老弟生具异相,不像适才见过,太不解了。”童兴道:“我还是我,并没换人,一会你到前面就知道了。”说时,马行如飞,已朝山角拐过。

周平刚朝前看,又听童兴笑道:“你再看我,像你所见的小孩么?”周平二次回头再看,童兴忽然换了容貌,端的神清骨秀,英气勃勃,与山口外所见童子一般无二,方自惊异,猛瞥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软皮脸壳,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江湖上所用面具,我都差不多见过。你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怎和人脸上揭下来的一样?”童兴把手中面具递过答道:“这东西原是我师父的,我收拾竹箱,无心中找出,多年未用,又干又硬,重用药泡软,尺寸已小了好些。师父不能再戴,被我要来,戴上便换了个人。好在脸上还有麻子,如不说穿,多细心的人也认不出来。我听人说,都天王庙有一姓柳的财主,和庙里道士常时欺侮过客,形迹可疑,在你们未来以前,就到村里去探过两次,所以路熟。嗣知姓柳的是绿林中人,今已洗手归隐,并未怎样为恶。那道士却不安分,常时勾结他手下人,倚势横行。前数日探得他师徒还有逼好害命之事,正和师父商量要去除他,第二天夜里,便接了好友求助的信。我日里出门就戴着,黑哥哥如非我先招呼他,也认不得哩。”

周平要过一看,那面具好似人的脸壳所制,其厚如钱,甚是柔软,只没眼珠和两耳,余者俱和人面一样。用时往脸上一蒙,由前额、下颏直到耳后。一边另有一一洞,与耳一“般形式大小,恰好齐耳根套住。就是对面细看,也不过觉出眼鼻口三处生得较厚,面带土色而已,不说决看不出是个假脸。赞了两句好,仍还童兴戴上,乘机又探问他师父的好友是否便是颜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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