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民忙向阿二致谢，未及开，二女已促上，意似不要舜民多问。舜民便说：“我还能走，让驮东西，大家都步行吧。”小妹抿嘴笑：“人还不易挑了走呢，如何行？大哥不要谦虚，上好了。”舜民也看那些东西太重，语必有因，又：“伯母一人在家，贤妹无须去吧。”小妹摇了摇，着舜民骑上背，将两箱、一个包袱给那壮汉挑了先走，说：“这三件要轻得多，你挑了抄近路走吧，到时我们也早到了。”壮汉挑了自去，阿二笑问：“用我帮忙不用？”小妹：“这个忙你帮不得，你先请吧。”说罢，阿二领先行。

舜民只得拜辞，江母自回房去。二女又去里问，取了两箱和三个长短包裹，一同走。舜民知是兰珍行李，见内有两包，又长又重，不知何。方愁只一匹，这多东西如何带法、门一看，谢阿二已同了两个渔人，持着扁担绳索，带相候。那渔人是个年轻壮汉，光赤足，穿着一双草鞋，甚是健壮。还有一人似乎是个老，微俯，月夜晴天，却着一斗笠，压眉际，手握一旱烟袋，倚树斜立，看不清面目。

舜民微闻二女与老渔人在争论，仿佛一个要抬，一个要挑，行甚速，回顾已被树林遮住，看不见了。一会林，仍由原路绕转，心想走这快，二女和行李总要天明才能上船呢。归途走更快，一会走上松林山径。林之际，忽觉前一，路侧松梢上，猴一般倒挂下一个形矮小的人影，一晃不见，向自己手中了一样东西，方自惊骇，已疾驰而过，落在数十丈外。前边阿二竟未觉察，只昂首嘶，微颠即止。匆匆回首惊顾，松涛四起，明月在天，清辉如，照彻林樾，树影森森，哪还看得见一丝人影，因是逆风，更难开。觉那东西似一小包，尚在手内，拿起一看，果然是一布包，大仅如拳，外贴红纸，上写“贺仪双，聊申微意，归舟无人，方可取看”等字。想起小妹舟中所说，小铁猴侯绍答应暗中保护孤女之言，料是好意，便揣在旁，如言办理。又行片刻，快要走上田垄大，才走山。方自寻思适才之事太已突兀，猛瞥见一个斗笠人，用一扁担挑着一

“适才已两次听小女说了来意，这时相见，贤侄人品心地果如小女所言。兰珍终有托，她两家父母都可笑于地下了。”舜民自是逊谢。老妇：“实不瞒贤侄说，愚母女现时虽是式微凋零，若论寒家旧日门第，小女得与贤侄媳结为苔岑之契，却也勉可攀。

不过老多经丧变，中年来便两鬓全斑，论年岁比贤侄并大不了多少。两家又素昧平生，夙无渊雅，忝为长辈，未免汗颜。先时颇怪小女行事冒昧，继而一想，人生遇合多是定数，各有因缘，本不能以世俗之见一例而论。焉知此日之因，不是来日之果？况寒家；日籍皖江，母女二人难中脱网，避地来此。初意母女相依，长此隐名潜迹。无如人情鬼蜮，孤弱之，日与豺虎为邻。前者几肇事端，多亏苏翁仗义，弭祸无形。已恐行藏渐，难为久居，苏翁复又故。虽仗怀薄技，不畏人欺，然而狼野心，天下能手甚多，事变之来，终于难料。如说迁地为良，异乡莅止，动致骇疑。前来桐庐，便费了不少，受了许多闲气，始得安居。今仍在此，可以想见。加以忧患余生，沉疴时发，急切间委实无可投止。过蒙贤夫妇义云，又是江东望族，偶来戚串寄居，无人讥议。

若是寻常外人投止，反致惊猜。熟计之余，自以从命为是，异日相，岁月长短尚难预计。最好说愚母女是苏老先生至亲，小女因与侄媳莫逆，又结姊妹，但老奉佛多年，不见外人。小女虽然人情上难免不见府上亲族，但决不可为计婚嫁。每年之中，小女难免独外一次，到时必然装病，尤须善为掩饰。老衰病，风中之烛，或许老死贵地，小女却有要事在，时至便即长往，此后见否难卜，也望见允，不可留。请转告侄媳，为备静室两间，千万不可铺设过丰，外有隙地一方，足盛情了。承赐礼，均老素日所嗜，只是太多一。要谈的话甚多，天已不早。苏翁后，已有小女和他生前好友赶回料理。贤侄心已尽到，相见不远，在门外，就请带了兰珍，由小女护送，一同回船去吧。”说罢，竟不容答说，站起来让客。

，广约数顷。林外秀草丰备，起伏若狼。更有一条广溪，由林侧绕，斜行而西；溪阔，离岸不过半尺，平明如镜，微波不扬。正走之间，忽有三五栖鸦，从林内惊起，呱呱叫了几声，在月明之下，双翅招招，往隔溪树林内投去，缀得夜景越发幽静。行林内，阿二中嘘了一声，蹄便缓了下来。近抵崖前，有七八亩方圆一块空地，当中卉杂植，两边都是菜畦。江家茅舍竹屋倚崖而建，位置颇见匠心。舜民还未下，忽见兰珍由门内送一人，正是上次茶楼上所见弹弦说大书的先生，遇着舜民，微一，扬长而去。舜民料他和苏翁相好，夜到此，说不定也是一个江湖异人，方留请相叙，小妹摇手示阻，只得罢了，四人一同人内，阿二把背礼放下，一言未发，径向门外走去。容到舜民落座，想和他谈时，一问二女，阿二已然走去。半瓢的灵枢停在舜民所坐的里问堂屋以内，舜民先请祭奠，小妹去把香烛好，兰珍伏帏后，痛哭了一阵。舜民祭时，也自泪不止。祭罢苏翁，又请江母来拜见。小妹持着礼去，半晌，才见小妹同了一位持着拐杖、两鬓飘萧的白发老妇走了来。舜民叫了声“伯母”便即下拜。江母也不客，还了半礼，请起让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