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跟着二娃往下逃走。旺在里面，耳听二童行时又朝上低问："何相见？"瘦长答以"明日夜晚可到园外山崖之后竹林中相待，到时还有话说。"跟着一阵脚步之声顺梯而下，便没了声息。

旺知对方人较忠厚，以前那几家农人敢喊自己回来事，托的便是他，由不得心生激，连声称谢。那人乃张家老仆张升，已将铁栅开放，亲自把送，代将背后绑绳去掉。后见外面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恐有暴雨，笑说："你不要害怕伤心，放宽一，迟早有救，我先去了。"说罢从容走，将铁锁上好，关门自去。旺力健，又学过武功，先听众幼童说，知这时下面住家的那些园丁均在园中有事，除照看木而外还要随时打扫落叶灰尘，掌各灯烛，有的还要打更，回来极晚。园门一关，剩下都是妇孺，男的园丁，没有工钱，全仗妇女帮着粮，照看果树，忙了一天老早都睡。对方一个老年人，同伴恶已走，一拳打倒便可由下面角门逃将去，松绑时节心方一动，抬望见对方一双老望着自己，殷勤劝，辞诚恳，没有一戒心，暗忖：人家好意，不应恩将仇报，譬如和恶一样，骂完一走，绑都不解，又当如何？立将前念停止，决计凭着自己力量设法脱。心方寻思，张升落锁关门而去，走到梯上面还在自言自语叹气，意似他也贫苦，受过许多不平之气，像今天的事怎样能怪人家，就是误伤，也不应要人命。未两句相隔已远，听不真切。

这几日内我必为你尽心。本来叫把喂狗吃的东西与你拿来，叫你狗，爬在地上咬吃，我把同伴说了几句，拿了一剩菜蒸馍，你手绑上也不好吃，天又快要落雨，不及等候，等我把你绑绳解开，先舒散一夜，稍微养神，我再托看园的老钟随时留意。如其相公传命带人，再把你绑上。此是私情，你却不可对人说起。"

木门关后石牢越发黑暗，等了一阵不见人来。正想试探着由后面弯手将腰间尖刀，设法割断绑索再想主意，忽听说笑之声，忙装老实，坐在墙跟底下。正在，来人业已走上，共只两人，为首一个恶恶狠狠将门打开，先隔着铁栅怒骂："狗娃，今日运气，你不该心大胆将我家相公撞伤，如今当你刺客，本定今日夜里要你狗命，总算你狗娃运气，庄中了一小事，现奉相公之命来些查看，并给你吃，免得明日有气无力，不好挨打。"

旺心中恨毒，本想骂他几句，后由昏灯中认来人中有一个年老的以前相识，人也稍微和善，立在一旁并未开，忽然动念，求告："大叔，此事不能怪我，你们也都看见，我几时是在行刺，他从后面跑来撞在我的上，自家没有气力，我又惊慌太甚，这才无意之中将他碰倒。这小事如何便要我的命？"先发话的一个正要开喝骂，被那年老的劝住，笑说："他一个无知的放羊娃，孤苦伶仃，连个亲人都没有，何苦与他一般见识。"先发话的忽然惊："天快下雨，这里离前面还有好些路。相公今日连吃大亏，怒火上，我还有事，有劳老大哥，我要先走了。"说罢转匆匆往下走去。

风忽然转小，跟着便有雨打下，晃之间越下越大。由门外望，雨势甚急，昏灯影里满台皆是雨，朝下去。正看之间，忽然一阵风过，暴雨随着狂风由门中朝里

"我跟大老爷虽然最早，连大相公也都说我真实可靠，只是我是山东人，不会结，力看摊的事情向例由我去，要代人求情说好话多半说不去。总算一班同事知我是老人，好些有关系的事都由我。大相公虽不喜，却相信我，因此还不十分排挤。

年老的见同伴一走，悄悄说："旺，方才前庄那些土人见你可怜，均来托我求情。无奈事情太大，这位小爷已恨你骨，本是凶多吉少，总算运气，方才他由里面走，正要过堂，不知怎的会跌了一跤，和日里一样，不怪自己疏忽，却说都是你这野害的。听杨教师说，他受伤甚重，休说坐堂，得不好还要残废。也不知怎的，走得好好，无故会跌这一跌，几乎痛过去。本来已顾不得打你，方才忽然传话，说你罪魁祸首，万不能容，因我随他多年，将我喊去，命先毒打一阵，又要将你饿个半死，等他好了再打。我知这位小爷脾气，劝说无用，故意用巧话说了几句，表面劝他自己报仇，实则想你多活两天，免得当时送命。万一五行有救，他这人喜怒无常，过上几天我再暗托那两位教师想好说词，也许能有挽回，想法恭维他一阵，一下不挨就此放掉都在意中，省得小小年纪冤枉把命送掉，因此赶来送一信。你千万不要心厌胡打主意。你要记好，一个人只最后一气未断，便有生机。他们说你太烈，千万轻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