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访侠

杨昌寿想了一想，微笑答dao："多谢老夫子的盛意，昌寿为民请命，有心无力，十年读书全无用chu1，此时业已醒悟，觉着在此情势之下，无论官大官小，除却昧着良心迎合上司、ba结敷衍、等候升官发财而外，决不以官家之力为百姓尽点心力，这样的官zuo它何用。先父原是一个老农，因受富hu盘剥，差役欺凌，悲愤而死。临终遗命要我用心读书，zuo官之后好代人民zuo主，chu他和许多百姓的一口怨气，使所到之chu1人民过点好日子。并还说到，官要越大越好，如zuo贪官污吏，学了人家的样欺压百姓，便不是他子孙。

先在景泰任上，我虽觉着遇事不能顺心放手，还不像现在这多guantou。shen为地方官，一个庙会都禁不了，这官zuo它作什？假定暂忍一时，照府尊老年兄所说，等自己zuo了大官再照心愿行事，恐也未必有此指望。再听老夫子一说，想起这几年来zuo官的经历和一切官制法令，以上凌下，不问是非善恶，均要迎合上官个人喜怒利害来定，以及zhongzhong使人有力难施的闷气，照此形势，我便zuo到老，甚至内而宰相中堂，外而封疆大吏，照样混到老死为止，多大心力也无从施展。

"我既不能zuo那日常违背良心、专zuo应声虫、已结上官、迎合ju室的贪官俗吏，更不忍违背先父临终以前的遗命。我一想起他老人家受那富家和衙门差役的两重恶气，伤病jiao作，死时之惨，我真悲愤难安。反正一样受气，索xing回去耕田，还我本业。虽然没有宦nang，家只十余亩祖传薄田，至多再去受富家和差役的气，决不至于上面受人欺凌，下面还要不论是否本心都要奉行公事，再去欺凌百姓，使先父九泉之下更加悲愤。请转告宪台大人，老夫子方才的口气我已听明，我虽有些同年在当dao，自家也是散馆翰林，亲戚zuo大官的虽然没有一家，师友同年却不在少，但是我想天下老鸦一般黑，他们至多为了友情仗义不平，读书专为zuo官还是一样，便他们本人遇到我这样下属，也未必能有一个例外。既非我的同dao，以后和他来往也是多余。单论师友渊源、诗文知己，与世dao人心何益。家无余田，与之jiao往反倒误我耕耘，我已决定从此脱离宦途，长为农夫没世，所愿未成，只以为耻。目前既不会用他沽名钓誉，显我zuo骨清风，为民请命，将来发生事变更不会说我预识先机，早有远见，并还为此弃官而去，博那虚名。我只作为因病辞官，与人无关，不留一点痕迹。如其有心为难，将我下狱也是听便，好在我向来每一到任天天准备jiao代，又向不带家眷，如蒙早派贤能接替，容我一肩行李早日回乡便gan盛情了。"

另一幕宾也赶了来，知他chu了名的书呆子，从不派什官差下乡，遇到官事都是轻车简从，带上两三人。稍小一点的事都是自往审问，轻不押人。无事便往民家串门，随便闲谈，一点官威没有。人民十九和他相识，亲如家人，无话不谈、甚而zuo过坏事的人都不隐瞒，只要对方直言无隐，不加欺骗，从此不犯旧恶，决不过问。前在酒泉任上zuo了三年县官，闹得衙中差役纷纷辞退，他也从不利用官法qiang留。并说，照我这样zuo法你们无法作弊，当然要谋生路，去只guan去，到了乡间如敢倚仗官势和旧日恶习欺人，只比常人还要加倍治罪。结果闹得衙中人都走光。后被百姓知dao，争先自往lunliu应役，偶然坐堂问案，都是乡民充当临时差人，官司和解的居多。

他也政简刑轻，极少坐堂，难得用到差役，无关重要的事都是两造自来，连他一起坐在堂前石阶或是hua树之下评理，均各心服意满而去，至多两三堂便可完结。监牢中常时空无一人，偶有个把不老实的刁民与人兴讼，禁不住站堂的临时差役和旁边观审的都是当地百姓，是非曲直、虚实真假多半晓得，官又聪明细心，善于开导，众人对官亲热爱护，均敢说话，稍微一问立时分晓。人都对他敬爱，"不忍欺骗，遇到田里有什chu产，常时成群结队与他送去，推辞不掉，便合在一起大家平分，或是官民同乐。遇到年节令时聚在一起，高高兴兴饮食说笑上一天。可是他那么一个小县，从来无人欠粮，从到任半年后便没有了盗贼，官与民简直成了一家。

调任之时人民说什么也不让走，后经再三劝告，说景泰旱灾已成，上宪为他善于办赈，特地调去，还要回来，结果仍是偷偷溜走才得起shen。到了景泰，地方虽然要大得多，zuo法也与前不同，官与民仍是成了一ti。最难得是旱灾之后跟着一场大水，除上liu决口水来太快，当时淹死的人而外，真饿死的简直没有几个，清官能吏之名全省皆知。自己早料这类人刚直倔qiang，未必听话。东家和抚台偏因一时好奇，想试试他的本领，迎合朝廷之意，先调他的首县，不料到任不久便发生此事。听口气还是同寅再三劝告，方始先上密禀，照他为人也许早就发chu告示，严加禁止，甚而押上几个会首和庙中和尚都在意中。这样呆子留在本省也是讨厌，难得去志甚jian，并还没有丝毫报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