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知推不脱，只得拜谢收下。

众人乘着明月，顺那山夹走将过去一看，迎面一片危崖立横亘，中间下下横斜着几条凹凸不平的山径。最宽之不过三丈，窄的仅能通人，崎岖险阻，甚是难行。

灵姑看以前原是一座整崖，年久崩裂，便问香儿如何行走？香儿答：“老太婆和王寡妇虽会邪法，这样的山路，走起来仍是为难。日前来时，王寡妇年轻，又会武功，大约以前曾经来过，还不怎显吃力。老太婆却走得勉，走不远便命停下，把路旁小竹折了二，分给每人一，由她行法画上符，变成三条似龙非龙的怪骑着，把前面崖越过，走了五六里，连越过两三山崖。因恐这类小邪法被妖看轻，路又走了好些，才行落下，重在每人上画上符篆，一同前，又走一程，便到妖所居外了。”南绮笑：“可笑妖巫走一山路，也要如此费力，还敢人前卖。这里四无人烟，我们同飞过去吧。”灵姑：“飞行不难，香儿轻，携带也易。只恐遁光飞行与破空之声，夜静山，易被妖人警觉。”南绮笑：“无妨。对崖甚，据香儿说，中间还隔有好几山危崖。我们贴地飞行，不飞大快，遇崖有路，便即下降，当不致被妖人发觉。”

为了自之事，将来你们环湖居民也许能够知一些故事。我们并非江湖上人，也不是什么闹神闹鬼的旁门左。坐你的船是由于今夜月明，江山如画，夜景清丽，一时兴会，偶然随喜，其实原可无须。本来船到了这里，便想打发你们开回。既被你们看几分，人又忠厚诚实，我们也无须再多掩饰，详情此时不便先说。这里有二十两银，内有十两是给酒饭价和送你们的酒钱，你且拿去。船便停在小江场，也无须派人在此守候，如我们回去还坐你的船，到时自会寻去。如过天明不回，我们便是改走旱路，你便可开走，无须再等候了。不过今日之事，务要谨慎，不可告人。先前所遇小船上人，不问生熟，如有人来探询，可说我们四人由湖边雇船起，到了离小江场五六里的那山前停泊，将船开发，同往庙中访友去了。”船家闻言，躬应诺，答：“小人原知诸位仙客不是常人，只因真人行事不愿人知，只好恭敬在心里，不敢说。现在仙姑既看老汉不是坏人，说真情，肯坐这船，便是我们福气，如何还敢领赏呢？”灵姑笑：“我们虽知一法术，并非仙人。坐船饮，哪有不给钱之理？我们就要上岸，无暇多言。你尽拿去，今夜如可回坐你船再说吧。”

湘江沿岸，山大都灵秀，空中下视虽是一堆不甚的山，及至历其境，沿途峰峦壑、溪涧泉石，俱都灵奇幽，移步换形，在在引人胜。林木竹树很多，空山无人，月明如昼，越显得夜景清丽。灵姑笑：“想不到一个无名的荒山之中，也有这好景致。”南绮方要答话，瞥见香儿不住东张西望，面带疑虑之容，便问有什么心事犯愁？香儿：“这条路与弟那日所走不一样。记得左边两里有一崖，如何不见？许走错了。”甫绮笑：“呆！你随妖巫先是骑竹飞行，直到前面才行落下，这一段山路你并未走过，自然看去生。只要在此山中，决不会找它不到。天离夜还早，这好月和好景致，乐得一路观赏前去。你说那崖必还在前，被山挡住了。就把路走错也不会怪你，担心作什？”香儿闻言，心虽放下，总觉那日随了妖巫师徒飞行甚缓，又是日里，沿途景看得甚清，与今日所见迥乎不同。料是适由山上越过时，飞遁神速，未及看真，一时疏忽，错了方向，致把途径走岔。因甫绮那等说法，又知妖准在北山，师父既想观赏空山夜月，也就没有再提。

就罢，便带了香儿，招呼众人一同飞起，晃飞过崖去。见峰杂沓，草莽繁茂，仍然难走。照着香儿所说途向，又往前飞，越过两山。灵姑、南绮见天还早，估量相隔妖人巢不远，前途山丛杂，均不甚，不便再事飞行，便同落下，顺着山路往前发。

正走之间，纪异忽失声笑：“来路一带草树密，又有这好溪，以前我在湖心洲时常外打猎，只要遇到这等地方，必有野兽没，这里偏如此清静。最奇的是此地山风景虽好，但来路峰崖险峻，常人绝走不到。适在空中遥望，四面皆是山危崖环绕，不见一人家田舍，分明是座向无人踪的荒山。开的一段那么荒凉，这里秀山清，风景极好，并还那么净，直和日常有人打扫过一样。林中残腐枝叶往哪里丢了，如何不见一痕迹？休说无主的荒山，便有人隔些日打扫一次，也没有如此净，岂非怪事？”

众人原定等到夜妖在中祭炼妖法之时，猛然直扑他的巢。估量妖所居只在这一二十里以内，不愁寻他不着，并没以此为意，径顺山路往前走去。行约二三里，走一个山环以内，见那沿途风景甚好。所经之地，一边是松杉林，森森疏秀；一边是条宽约两三丈的清溪，绿波粼粼，溪将与岸平。素月天，人影在地，清风阵阵，尘不染。月光照在面上，闪动起极匀细的毅纹。浮光泛影中，时有白云片片倒影波心。空山寂寂，万籁萧萧，连个禽鸣兽啸之声俱听不见，端的幽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