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通姓名之后，便问日里楼上有何异事。

原来君山在岳楼的西面，相隔面只十五里，天清明，一望人目。日里湖中排教斗法时，岳楼上先去了两个女客，在楼角僻要了一壶清茶，凭栏观湖。这时同席恰有二客在邻桌品茗清谈，因杨永这一伙朋友均常与江湖英雄异侠往相近，颇有识见，又是上次和杨永在一起见过林绿华的两个。二女一到，便看不是常人，便留了心。假装闲谈观湖，暗中察听二女言谈动作。内中一个年轻貌的，忽对年纪稍长的一个低语：“你看君山上面并无什迹兆，你说那话，怕那伙妖孽无此胆大吧？如由我二人发难，漫说难期其成，就算侥幸，造下这场大罪孽，却是无法抵补呢。依我之见，无事便罢，你所闻如确，不如通知峨眉友，请其令人防范。我们不与对方结怨，还可积些功德，岂不是好吗？”年长的：“你总是顾虑大多，连君山都不肯去。事情如有形迹，必在后山和湖底一带。这等远望，虽只十余里之遥，到底难于详察。我看还是到君山走一回的好。”年少的方要答言，年长的忽然侧耳一听，失惊：“后山地中雷鸣，必有原因，我们就去如何？”

“杨永为人颇工心计，起初也是志切先朝故，前些年还打算全家变产走，不投北周，便投南王。近年默察民心形势，知先朝历数已尽，空怀孤忠激烈，无可如何，于是灰心气短，颇有披法人山之想。这次再一亲见神仙灵异之迹，越发心中向往。不过此人聪明沉稳，因见我姊妹三人俱是女仙，恐所求难遂，反生厌憎，不在他家下榻，一旦离开，以后更是无望。看那意思，分明是想等除竹山教妖人，免去这场大劫之后，再行开求说。如论此人，心地光明，天仁厚，而又勇毅忠诚，学原本相宜。虽然骨不是上乘，这次总算积了极大的功德，又有居停之惠，不应负他的心志。本门俱是女弟，自然无法援引。且等事完，如无机缘遇合，便连同诸姊妹，往师叔灵灵门下引，料无不收之理。”

石玉珠正寻思间，一瞥见岳搂上灯烛辉煌，人影往来，遥遥可睹。知有游人在上赏月，猛想起两少年曾约绿华往岳楼上相见，语气颇有较量之意。虽是日里的事，后因锦雯追那小舟错过，但也不妨前往一探。自己此行尚未往楼上去过，正好乘便登临，看看楼上风景，是否与范希文《岳楼记》相符。心念一动，立即飞往。

石玉珠朝那两席一看，共有十一人，虽是些豪华少年，却无浮狼之气，与寻常纨-不同，只是对月纵饮，也未携有女，神态也颇端庄。听其气似已看自己不是庸，本来没想答理，及听到未两句，忽然心中一动。略为沉之际，那发话的正是席中主人、杨永的好友张其泰，文武双全，人品极好。此席本来约有杨永，因为君山之事，托病未赴。石玉珠一上楼，张其泰便看异样，只苦男女之嫌，恐生误解，未敢遽然延款。恰好伙计冒失逐客，乘机发话。及见玉珠目注全席，面转和，觉不致拒，张其泰随即起立，恭礼说：“今夜月华清丽，君山十二螺岚光浮动，天一。因觉清景难逢，约请同社友好，对月小酌，遣此良夜。只云村主杨大兄一人因病未到，正引为憾。不图上仙临，凡夫俗，原难奉侍壶。但上仙编袂云鬟，独对湖山，未免稍嫌寂寞。现拟重整杯，再治肴，以邀幸，不知上仙亦能鉴察愚诚，略此须臾云泥之分否？”石玉珠本有允意，又听是杨永之友，料是端人，慨然答：“贫狼迹江湖，漫游过此，月夜闲步湖滨，久闻岳楼风月名胜之地，遥望灯烛辉煌，以为人皆可临，不料诸位贵客在此夜宴，竟作不速之客。贫饮不久，盛筵不敢奉扰，对月清谈，尚可奉陪。”张其泰这一对面，越看玉珠容光照人，清绝尘间。尤其是那一双剪双瞳，芒隐，与凡人迥乎不同。打扮又与杨永所遇女仙相似，如非座中有人认识绿华，几疑便是一人。闻言大喜，知仙人多不喜烟火之，便不再勉。同座诸客看仙人有了允意，早把上首一面空，令伙计撤去残席，纷纷上前见礼，来请人座。张其泰笑着：“上仙必不喜烟火，稍喝两杯，略果如何？”石玉珠也不客，笑谢座。

年少的答：“白日耳目众多，这伙妖孽纵无忌惮，也不至于在未有眉目以前如此任猖狂，惊人耳目。这地底雷声甚小，不是芳姊一说，我也几乎忽略过去；如是常人，便近在咫尺，也至多觉地底微震，不易听。发雷人分明有意隐秘，妖人决不会在大白日里下手。十九是妖人的对乘其日间无备，潜妖人行法之地，暗中破坏所设妖术邪法。你听雷只响了一声，现在只是一震动的余波，底下并无回音。遥望君山上面并无异状，不是来人法力太，便是妖人不在。芳姊拉我到此，本意相机行事，得现成便宜，不愿树敌作对，自惹

后，为善政易，牧民无他法，最上者为之兴利，使其平日得十者，得百得千。然兴革之际用财必多，官家只要能使民倍其利，不必减什租赋，即取其所得之半，民亦乐为。其次为除弊，使民自由生息，不为官扰，丧之后，即此已足收拾民心。现在官家这一层已是办到，年时一久，人民各能安居乐业，逐渐归心同化。所以塔平湖的周氏父，云南云龙山的王人武，空自招纳了许多英杰志士、剑侠异人，终以对方无隙可乘，不敢妄动。看光虚度，岁月磋舵，上一辈的主持人老死，后起者漫说未必能有前人机智忠勇，就说是个好的，而大势已去，孤掌难鸣，也是无计可施，终于消沉。能不受危害，保得首领，还算是天幸了。

楼上伙计却少力，因当晚全楼酒座已被这两席贵客包下，先当玉珠是客人招来，不曾阻拦，及见双方没有招呼，知非一路。当地江湖女又多，品类不一，每令上等客人厌恶。这两席客人又均是城中富贵人家，恐惹不快。以为这等夜还上楼来，分明是见有贵客，想来引逗，忙赶过去喝：“你懂规矩不懂？今晚是张大公请客全包，不卖外客，楼底下悬有牌，没有叫你，上来作什么？还不快请！”话未说完，石玉珠面一沉，正待发话，忽听席上有人喝：“伙计，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包这全楼，原为今晚良朋盛会，不愿俗客混杂，败人清兴。对于仙姬淑女，山林异人，但求降，合座生光。只因仙凡分隔，恐有误解，未敢遽然恭请座罢了。日里的事，你也亲见，不看看来的是何等人，就肆无忌惮地随说，莫非也想找苦吃么？”伙计闻言，吓得诺诺连声，赶退去。

石玉珠到了楼下，乘人不见，现原，往上走去。到了楼上一看，只有两桌富贵人家的弟在彼张灯夜宴，凭栏赏月。见玉珠孤少女，生得又极丽，夜间独自登楼，似有惊异之容，互相以目示意，不再哄饮。除两三人偶作偷觑外，多半容甚庄。玉珠不知这伙当地游侠少年俱与杨永好，上次杨永遇仙之事多有耳闻，内有二人还曾见过林绿华，当日岳楼上又过一桩异事，所以见她孤女，并未敢以寻常跑江湖的轻视。玉珠见无所寻的人在内，意去往楼边，略为眺望，便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