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孤人来此则甚。他说他有一个亲人，在云贵一带边山里医生，他从四川得了信息，几千里路赶来寻找。凭着一把宝剑、九只飞叉，遍寻各地墟集、寨，遇见了无数的艰难危险，也曾寻到过好些行医、货郎，都不是他亲人。辗转打寻，逢人逢地打听，哪里有行医的汉人，便去寻找。日前过了菜墟，问了两无有，跟着又找夜宿岩，谁知刚走岩，放下行李，便听见山石崩裂之声，连忙跑，已整个坍塌。

过来，问：“你们家在近侧鱼腹涧，离此最近，不时又到飞坪来采，可曾见过这人么？”

颜-一言甫毕，白猿先纵圈外。那人本已觉得此猿厉害，大意料，一听有人喝止，那

忙中逃，只随手带了一个小包和没有摘下的宝剑、叉袋，所有行李、粮俱已葬埋在山里面。他路上原绝过几回粮，因随地都有果、黄、兽充饥，并不妨事。况在这草木茂盛的时候，天又不冷，石山难掘，便由它丢了。他原意往青狼寨去，谁知当日走人山之中失迷了路，不见一人，到穷山恶，找不到一饮。今日闻得声，还未寻到源，便遇两只恶豹追扑，饥渴加，人又极累，差送了命。”

接着便听虎儿大声呼：“爹爹，白哥哥回来了！”说时回顾，已见隔岭对面山上飞下一条白影，电闪星驰，捷逾飞鸟。眨眨工夫，已飞落山下。再一晃，便从岭下丛草中一连几隐几现，飞越过两山之间那条阔涧，三人虽未看清面目，见那飞跃情形，已断定是白猿无疑。一时喜极，如获奇珍，也忘了岭下还有生人，都惟恐白猿没有看见自己，齐声呼起来。一会工夫，算计白猿将到岭上，却不见影，忙同跑至岭边。往下一看，见来人手持一寒光耀目的长剑，已和白猿斗在一起。一个剑术奇，一个神速矫捷，兔起鹘落，龙飞凤舞，杀了个难解难解。最奇怪的是，日前白猿爪裂三熊，力诛怪，俱凭长臂钢爪，这次两爪上却拿着一长一短两样东西。因双方争斗猛烈异常，虽看不是何械，却是光华闪闪，照耀林石，知是两件宝。只不知白猿为何与那人恶斗。

颜-想到这里，正要和石郎说明，起上前招呼，猛听远一声猿啸，甚是耳熟。

石郎与山女问答之间，颜-一面在旁静听，一面仔细朝岭下观看。见来人已渐行近岭下，步履甚是匆忙，左顾右盼，始终没见他抬。看样儿，似要沿岭东去，不似要往岭上走来。暗忖：“山女所说那人情景，颇似于己有关，但自己昔日亲故大半凋零，纵有几个还在宦途，也都依附了阉党。老父被祸之日，也曾投过几最亲近的戚友，他们不是害怕连累，婉言谢绝，便是闭门不纳。自己见势不佳，才远窜遇荒。仅有两个总角亲，同学至契，俱是家寒力薄，决难为助。当时因世态炎凉，人情浮薄，已然经历过来，受了几回气，非常忿慨。至亲父执尚且如斯，何况儿时同学，决计不再求人，没去找他们。彼此音息不通，怎的事隔多年，会有这般古谊的人，万里山川，备涉险阻，踏遍蛮荒，来寻一个孤臣孽的踪迹？”越想越不对。又因吃了韩登的暗算，便不愿再惹事非。本意不去睬他。继而又想：“那人如此艰苦卓绝，行迹又极隐秘，必有难言之隐。况在饥疲困之际，助他一臂，也是功。此时在金寨，与老人父相情谊无殊骨，一切皆可随意而行，与寄青狼寨迥如天渊。况且本寨山路险，防卫谨严，壮山民如虎，武勇非常，就算来人是韩登一，也不甚事来。平日既以任侠自命，坐视孤穷，终觉于心不忍。何不把他延至岭来，款以酒，盘问底？那人历经城镇，也许能从他中得知一仇人动静。”

“我见他人好可怜，此去青狼寨平常要走两三天山路，没有粮怎能行走？叫他坐在原等候，我回家取些粮与他带着路上吃。他似忙着赶路，连问我离家多远。我说来去至多不过个把时辰。我到家后，偏巧糌粑都被爹娘带走，昨晚又忘了磨青棵，等向别家借了熟，耽延了好些时候，忙忙赶回，人已走去，只把豹切了些去。我赶到岭上一看，也不见他影。当时我就想起，他间去青狼寨路径，只对他说了方向，没说详细和怎样走法，中间还隔着那么宽的崖涧，外人不知上涧底石路，怎过得去？沿涧寻找，又没有足印。早料到他定要走岔回来，仍到田螺湾里窜。那天见他虽没多少行李，旁锞却很多。如到青狼寨去，必买办好了粮带着。今天他还是那个旧样，定是又走迷了路，人还未到过青狼寨呢。”

颜-先以为白猿灵异，那人定非其敌，惟恐误伤好人，打算喝止，留上活，好问他的底、姓名，再作理。后来细一观察，那人想是知功力不济，没有白猿轻灵迅速，一任白猿纵跃飞腾，疾如鹰隼，他只封闭住了门，以守为攻，伺隙而动，白猿兵刃始终近不了他的。稍见破绽，他便是腾空飞跃，上下十丈，相机击。真个得过名手真传，变化无穷。不禁又是惊赞，又是惜，越发不愿其受伤。情知仙猿神力耐斗，那人长路跋涉，饥疲加，斗得时候久了，仍是难免吃亏，连忙声大喝：“白仙且退一步，那位兄台也暂请停手，俟小弟到来有话请教。”边说，边往岭下跑去。

“我又问他青狼寨可曾去过，可有人熟识。他说是初次前往，不过前去碰碰运气罢了。我知他不是歹人，更与青狼寨人不相，要不是怎会在田螺湾里瞎跑了这两天一夜呢？连我们地名都不知，何必回去大惊小怪。后来他问我既住这里，可知附近各寨有甚中年行医、贩货的汉人没有。我说菜墟汉人最多。他说已细寻过，都不是。问他和那亲人名姓，又不肯说。人倒真是好人，因我替他了事，吃了块糌粑，便送我一条包汗巾。”

内中一个答：“将才我们和小官人说的便是这事，那还是在颜老爷来的前两天，我家人都砍柴去了，只我一人在家。因涧上原住着四家，那三家人都在涧旁晒网结绳，我走开也不打，便想到坪上把隔朝送大寨的采回去。不想才一走我们山，离盘龙岭还有六七里路，便遇上一个孤汉客，靠着树坐在地下，累得直。旁不远倒卧着两只比小一的大豹，一只已砍落，洒了一地的血，另一只上受了好几刀，俱已死去。我见他不像货郎，又没带着大行包，偏又有那么大本事，像是一个独脚客。我上虽带着快刀毒箭，但怕打他不过，正想回去喊人，早被他看见，说着好话，求我给他取喝。我见他杀掉两只豹，力已用尽，说我们的土话，很中听，不像有甚恶意，便取了泉给他，又把篮里糌粑给他一块。他吃完才有了神，说是两天一夜未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