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骂手挥，泪汗；妹又在那里一味使，气得疯了一般。

来人闻言，自然兴，忙着一人速去依言办事。一会老山婆回来，得信自然满脸怨望之容。老人却是神自若。来人俱都看在里。岑因是理亏，万不想如此容易得手，又愧又喜，忙和蓝婆亲来收完毕。在堂上当众说明于老人自愿，照老例双方割清楚，并命亲信人即日前往开掘。

想起暴主势盛心刁，老父年迈，兄长蓝石郎懦弱无能，自己和银娃虽有力气，偏生在青狼寨女人不吃香的土著以内，好生难受，正想过去劝住银娃。这时因银娃一发怒，加上她力猛锹沉，一落下便是一二尺的，那一片地面上被她掘得东也是窟窿，西也是坑坎，和蜂窝一般，到都是。兰又走得忙了些，一脚踏虚，陷在银娃所掘的石里面，脚被拐了一下，又踏在底碎石上面，扎得疼痛非凡，仓猝中往上一，未，不禁哎呀一声，坐倒在地。

“你怎么这样呆法？我们在他势力之下，休说将原田来换，便是要了去，又饶上全家的命，还不是白死么？纵因他凶暴无理，使人心不服，将大家激变，可是我们还是死了，有什么用？我和蓝大山从小就淘掘砂金山金来卖给汉人，受过多少年的艰难，又学会过提炼，哪一样不晓得？那中金的成分有限，一筐还好，第二筐起，便一筐不如一筐，今日这两筐更寻常了。适才亲去一看，果不我所料。昨晚我叫你们只拣那成块和易取的，或是有金多的悄悄收起，余下一齐堆向屋角，早料到事情非穿不可，也必要前来索。想不到他夫妻天良还未丧尽，居然肯用原田来换，这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我算中金已无多，下面俱是沙石。他巧成拙，心不甘愿，若再换回好田，又实在对众人说不过去，必另想毒计暗算。我为蚀财免灾计，

二位我也另有一份谢礼如何？”说时，兰姊妹正挑了一筐夹金沙石回来，老人立命倒在堆上，再当着来人分成两起。银娃因这一筐成分越少，正要张，被老人以目示意止住。

老人回，见老妻甚是愤怒，便命一女在外巡风，以防有人窃听。然后悄声说：

老人惟恐被岑夫妻知，又来夺去，就着原一气直掘下去。先还分辨，看准是金块才要。掘到黄昏，也不暇再问是金块是沙石，掘起来就用大筐盛起，上面铺上沙土，往屋里运。无奈所居在寨内崖之上，回家须得经过寨门，难于隐秘。山金这类东西不比煤炭，只一发掘来就一大堆，多半与沙石夹杂，成块的极少，须要运将回去，细加选择。掘时极费心力，运也不是三两次可以运了；第一天母女几个运回了十来筐，人有问起，尚可推说是些石沙，修理居室。第二天再运，人都知老人所居崖，虽比别的山人要大得多，但是居的人上不怕渗漏，下不畏缺陷，如有坍塌，只有由内往外运沙石的，即使要用沙石堆砌什么火池炉灶之类，也用不了许多，未免起了疑心。有两个岑手底下的心腹爪牙便去禀告。

兰正要扔开，老人忽觉那石块有异寻常，以前年轻时似在哪里见过。忙要向手中一看，乃是一块比拇指略大的生山金，心中怦的一。算计中还有，跟着将伏倒，伸手下一捞，抓一把来看，见沙石夹杂中，果有不少碎金块在内。不由心中大喜，悄和二女说了，再和银娃用铁锹将掘大了些。仔细一看，离地面一尺五六寸以下，竟然发现了金层。老人夫妻以前常和汉人来往，知这东西虽然饥不可，寒不可衣，在山中毫无用，汉人却拿它当宝贝。只要有，无论什么东西，都能用这个掉换。只要有一斤半斤的，不论是零块，是沙，都可以换上一大堆极好的吃用穿，真比药材革粮之类要得多。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

老山婆母女们闻声奔过来一看，那不大不小，刚够一脚，下去是个猛劲，因被石旁震裂的棱角所限，略一转动，便觉奇痛，上来却难。如将后侧面再用铁锹将石掘大，又恐裂石震伤足。费了半天事，兰怎么设法，想将脚缓缓，俱不能够。知已被锋利的石棱刺破，受伤不轻，恐再延下去，更难，只得拼着忍受一痛楚，命银娃仍用铁锹轻轻旁敲侧击，碎一块，扳一块。约有半个时辰，费了无穷气力，好容易才将四周的逐渐向下开大，兰还算没过分受着伤害。刚刚起那只脚，因另一只脚横坐地上太久，业已酸麻，不由将伤脚往地上一站，觉着被一块尖石在脚板心扎了一下，其痛彻骨，重又坐倒。搬起一看，除脚胜鳞伤，血污狼藉外，脚心还贴着一块黑中透红的碎石，已然扎里，连忙忍疼。

岑未赘前，专给汉客通事，时常经手卖卖黄金，虽非个中行家，却也能猜几分。原打算治他全家私行盗掘公地之罪。乃至一查看，乃是前数年用压力换给他的生地，掘正当中心，没有超一界限，人所共知，原是他家个人私有。前次换，已闻有多人不服，再要压，知说不过去。留待徐计，又恐金被他掘完。想了想，暗派两名心腹去和老人商量，仍用他原地二顷换回，已掘得的决不要他献。老人笑了笑：“当初原不是我们要换。这掘到的都在屋角堆存，还未及选择来，我们也不知究竟能得多少。我有一二女，只要寨主肯念老人情面，时常照应，有这三顷好地，已经够吃用的了，也用不了许多金。既承寨主好意，不肯追回，这样吧；请回去上复寨主，说我愿得原地，并非为了产，只缘是当初老寨主好意，不忍割舍。如今能换回两顷，甚大德。除自请金换回原田外，并愿将这山金献一半。请二位不要都走，留一人在此看守，以表我没有私藏起来。另一人一面去给寨主回信，一面教我那老婆婆带着女儿们回来，我将这堆夹有沙石的山金分成两起，任凭寨主挑选，立时两下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