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之后，越发动旧情。上来心如麻，既觉邪正不能并立，三贼此举关系全村安危，如被得胜，东西两山土人从此堕地狱，不得超生；但要自己下手杀他，心又难安。正打不起主意，好生为难。闻言脸更发，心里，暗忖：对方虽是恶人，我也不应恩将仇报。恩师之命又不敢违背，帮助他的仇敌，祸害两山土人，更是极大罪恶。忙中无计，以为一个人必能明白利害，妄想两全，苦劝告令其逃走，兔被各位英侠发现，送了命，总算报了师恩，也不至于危害村人。这两人如能够改邪归正，以后见面仍当师长看待，照样恭敬。否则心已尽到，恶人终有恶报，我不与之为敌，别人杀他也不相。

念一转，还当主意想得明，便喊：“师父，此事不能怪我。我早和你们约好，如遇昔年救我的恩师，不论何时何地，我必随之而去，决无反顾。那日随同诸位师叔来香粟村窥探行刺，不料敌人厉害，全数杀光，只我一人与敌拼斗，彼时怒火攻心，丝毫不曾惜命贪生，正想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利钱，把命拼掉都可，决不丢人。忽有两人先后凌空飞落，内中一个姓尹名公超，正是我昔年救命恩人，曾允收我为徒弟的恩师，我日夜时刻都在想他，不是一年。休说他知我受人愚，拜人为师不是本心，仍允收我为徒，便是因我助纣为，杀死除害，我也心甘情愿，决无话说。因此来的人只我一个保得活命。就这样，我还向恩师明言受过你师徒好，二位师父又有救命之恩，休说师祖和你俩夫妇，便是你们手下徒党，我如相遇，也决不愿与之为敌，恩师和各位师长全都答应，事情真假早晚自会知。当初曾经约定，不能说我忘恩负义，我如没有良心，休看你二位是我师父，真要动手，并不在我心上。何况这半个月来，连经恩师和各位师长指教，已与以前不同，今夜又是奉命搜敌，便我不好意思动手，只消发警号，埋伏立时发动，怎会到此隐僻之，连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说呢？依我相劝，这里异人甚多，还有好几位前辈剑侠在内，家庄虚实全都知。你们未来以前今夜已早得信，有了准备，不是有心诱敌，休说你们这人，便是桐柏山五恶全家和那几个著名的凶僧。恶全数发动，也休想走一步。以前来的几次贼党哪一个不是好手，算计人数，未了可有一人生还，你们想也知厉害。本来我就不便为敌，也应报警，由他们埋伏的人合围擒敌。只为想起以前救命之恩，只要你们能够听我良言，不在这里生事，我便拼受师长责罚，设法引路，送你三人逃回，免得同归于尽。以后如能改邪归正，我一样当你师父看待，否则我也不与你们为敌，自有别人为众除害，与我无于。话已说完，心也尽到，听不听由你，但要在此闹鬼，我却要发动信号去喊人来了。”

冉贼夫妇已极凶恶，同来那贼名叫张金郎，外号黑心无常小刀鬼，本领虽然较差，人却

厉害，非人力所敌，不乘此时逃走必为所杀。你们都有本领，我们甘拜下风，无法相助等话。一面看好下面形势，仗着一轻功，二虎又被下面四贼绊住，用飞抓索轻悄悄绕着崖，寻到下降之，乘机越过。说也真巧，当地虽是一条急汹涌的沟，两面危崖相隔却只三丈，又是一一低，上面草木繁茂，荆棘丛生，不是秋木落，连个足之都没有。对面危崖又极陡峭，三面森林包围，夏间毒蛇最多，并有大片污泥，连在当地久居的村人都无一人去过。三贼原是贪功心盛，无意之中遇到巧事，崖壑又极曲折，连那么灵警的两只大虎均被瞒过。早就听说神虎奇迹，知人虽越过，前途吉凶难定。又见全村黑沉沉，静悄悄，通不见一个人影，静得怕人，越料不是寻常。想起以前几次来人失踪之事，落地之后反倒有些胆怯。后来商量了一阵，决计觅地隐伏，先不发难，等到乃师和同党相继赶到，发信号，再行下手。正顺湖边树林朝平台侧面掩将过去，天气黑，也看不人家房舍是在何。行至中途，方始看人家多在东岸。西岸一带肢陀起伏，不是山石林木便是田亩菜畦。正在加急前，猛瞥见对面飞来一蓬白影，在暗影中发光。野儿这件羽衣男女三贼见过多次，已有一疑心；后又看材矮相仿，已快由侧面走过，女贼越看越像，随噫了一声。

野儿始终不信仇敌会由村后掩，只因平日公亮，虎女对他关切，心中激，反正无事，不愿违背，便跟了来。来就觉着侧面林中有极轻微的响动，心已生疑，未容停步，又听声息，当时警觉，自恃胆勇，一手中尖刀，便纵将去。三贼自然一见就认识他，知已降敌，先恐倒戈为敌，还不敢冒失动手，特意引往隐僻之，见他不曾声呼敌，喊人来攻，心方稍定，转笑问：“野儿，你怎没有良心投降敌人？”野儿到底人太忠厚，虽经师长同门解说，明白善恶邪正之分，终觉以前受过贼徒冉恭、仇香云夫妇的师恩，当初如非这两人早已葬冰雪之中，就是受愚拜师，也曾有言在先，说自己已有师长，受恩重，此时虽寻不到，将来相遇仍必重返师门，不能怪他没有信义，对方也都答应。女贼婆师徒人虽凶万恶，对于自己总有好，不应倒戈相向，与之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