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参把与应门小童，便陪杜甫内。因其比较年轻，素喜清洁，又用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童。所住两间西屋虽然土墙茅，陈设无多，纸窗竹榻却是净无纤尘。并且室有琴书，悬长剑，晴光朗照，影扶疏，于整洁中别一雅朴素之致。

杜甫因他自从严季鹰走后，留客同饮久已无此丰盛，越发想听那件奇事，当时连了三杯。笑：“三杯酒过，你该说那奇遇了吧？”

杜甫忙问：“有何奇事？”

岑参把酒斟上，便请杜甫先饮三杯。

杜甫无话可答。奔走了这一天，人也十分疲倦。把宗文抱坐膝上，说笑几句，便听杨氏劝告，先去安歇。

二人边谈边走，不觉走到岑参的寓所。

杨氏又笑：“岑君中午才回，一大清早你忙什么？就要先去等他，你也吃东西要走。”

一晃三四天过去。杜甫先以为韦济必要来访，哪知由第四天等到第六天早上，一直未见他来。却向人间岑参已往华州访友，定于第六日中午回转。行时并托同居友人转告杜甫，双方先到，必须同在一起聚会上几天再走。这一来自难兼顾，匆匆洗漱就要门。

岑参笑：“她

杨氏因近来家境越发困苦。丈夫除了偶然有人约饮，在家时节吃的都是粝。昨日特地为他买了一斤羊，还未吃完。想用羊汤给他泡馍，吃饱再走，偏偏剩馍业已吃光。刚上笼的馍自然不是当时就能蒸透。中间杜甫连往灶后帮助添火，杨氏都把他拦了回去。好容易才把馍蒸熟，端到屋内，杜甫不等馍凉，便取了几个，掰成三碗。杨氏微嗔：“从来没见你这样急过。你不是不知蒸笼上气之后还要多蒸一会，偏要多费柴禾，再说你那儿也吃不了这许多呀。”边说，边把羊汤给杜甫碗里泡上，又夹了几块羊，然后再给宗文和自己浇汤。杜甫匆匆吃完，了嘴，刚站起，杨氏又恐他住在岑参那里晚凉衣单，着添了一件夹半臂在里面才送去。

杜甫不愿辜负她的情意，又见天果然还早，笑诺，回房坐下。

杜甫：“我幼年时，曾看过公孙大娘舞剑。纵横击刺宛如电舞虹飞，惊心眩目，变化无方，叹为绝技。好些年来不曾再见这样手。不料竟有传人，果然是件快事。但是与你无，奇在哪里？”

杜甫照着平日习惯，坐在靠短竹榻上，连问有何奇事，岑参俱都微笑不语。

杨氏笑问：“你不等韦左丞了么？”

杜甫：“韦左丞近在长安，随时都可见到。我和岑参这一别，却不知何时才得相逢呢！”

岑参答：“此是严季鹰为我先容，何况边患日亟，焉有不去之理，我日前到华州去向人借盘川，见沿途田园荒废，民不聊生。那些虎狼一样的官差还在到捉人当兵，连老弱俱都难免。朝廷重用哥舒翰、安禄山等著将，屡开边衅，争战不休。李、杨二相又是那样无恶不作。看天下非不可！此行我并不想学卫（青）、霍（去病）诸贤，立功异域，只想这位节度万一对我稍加信任，便可随时言，少害些人，使百姓减掉一些苦难而已。这样釜底薪，虽然无补全局，如能办到，到底也可少伤一元气。等到三杯酒后，我一说那件奇事，你就会拍掌称快了。”

岑参笑答：“这件事不能随便讲。必须请你连饮三大杯，才能奉告。好在荒居离此才五六里路，我们先谈一些别的吧，”

杜甫以为岑参才名大，又有别的朝贵援引，忍不住又问：“你不去安西了么？”

隔了一会，小童走，说：“酒已温好。”岑参便将室内两个矮木墩和小童分拿去，并请杜甫座。

岑参孤一人，寄居在杜曲东南相隔七八里的朋友家中。杜甫虽盼和他能早见面，但知岑参由华州来，就是快，也不会在午前赶到。因那家主人也是寒士，平日还谈得来。本打算先寻主人探问岑参为何走得这急，刚走两里来地，便见岑参骑着一匹快急驰而来，连忙挥手招呼。岑参纵下，拉着杜甫的手，开便：“我正找你，你倒提前赶来了。快到我那里去！今天我有好酒，还有好些下酒菜。房主人并不差，只是酸气太重。难得他一清早有事城，留他不住。正好我们两人痛饮畅谈，过几天你再送我上路。这回送我，就不像你送房次律那样黯然魂消了。”

岑参笑：“仙芝已来信约我为他记室了（书记，等于现在的秘书）。事虽巧合，当不致虚此一行。大丈夫不能建立功业，却去依人作嫁，怎能谈到遇合之喜？我兴的是前日所遇见的一件奇事！”

杜甫随到外屋一看，矮木方几上放着一大盘炙，一大盘腌鹿脯和一盘韭，还有一瓦壶酒。

岑参笑：“前日我往华州，无意中遇到一位名叫李九娘的少妇。正是你以前所谈公孙大娘的女弟，剑术极佳。听说她的妹李十二娘比她更。你奇也不奇？”

杜甫见岑参说时神采奕奕，穿着也似新制，并还骑着一匹鞍辕鲜明的快，料知有了遇合，好生代他喜。笑问：“老弟才雅量，数载沉沦，今日神情分外俊朗，必有佳遇，能见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