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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苦意最怜卿黑孩儿重愁深中宵(9/10)

散花弩专打人的五官七窍,发时由特制莲蓬形的弩筒中暴雨一般激射出去,三数丈内万无生理,何况相隔只有两丈。

也是二人不该受伤,茹贼心计刁巧,以为相隔甚近,无须浪费,省得取回费事,四十九支毒弩,只发了二十来支。满拟必中,床侧忽飞出三人,将弩打向一旁。心方一惊,正想再发,猛觉颈间一紧,好似中了一把网钩,筋骨皆折,周身不能动转,被人擒住。杜良在旁隔窗偷觑,忽听惊呼,回头一看,正是八指神姥母女。神姥因在前殿念经,见爱女走来,正要说话,闻得后院房上有了声息,其实那是黑女随后赶来,发现贼党往后偏院掩去,故意将瓦弄响,还以为来贼决非元-、秦瑛之敌,本意想令黑孩儿等三人知道,不料东方母女闻声警觉,立时赶到。

八指神姥心狠手辣,所练铜仙掌何等厉害,上次对付元-并未施展全力,想留活口,元-又得师门真传,脱身得快,尚难禁受,何况常人、茹贼筋骨当时被抓裂了两根,痛晕过去。杜良方自惊惶,总算看在乃师面上,未下毒手,只一把被其扭住,哪里还敢倔强?到了里面,八指神姥怒问:“杜良!来此何干?”杜良吓得战兢兢答不上话来,目视秦瑛,乞怜求助。茹贼也自痛醒。八指神姥见杜良未答,冷笑一声,随向茹贼喝问。茹贼吃过苦头,又见室中全是能手,知逃不脱,倒也光棍,便把来意照实说出。八指神姥闻言大怒,冷笑道:“狗贼胆子不小。”话未说完,先朝茹贼走去。茹贼刚刚站起,明知凶多吉少,妄想拼命,无奈颈骨已裂,筋也扭伤,难于用力,口中答话,强忍痛楚,手刚伸入囊中,另一件毒药暗器还未取出,一股掌风已随那两只钢爪当胸压到,想逃无及,一声惨嗥,胸前肋骨立被抓裂,再一掌打翻在地,鲜血上涌,死于非命。

八指神姥生裂完了茹贼,怒喝一声,二次转身扬手,又朝杜良抓去。杜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自料必死,刚跪地上,喊得一声:“婆婆饶命!”忽听众人连喊:“母亲、伯母且慢!”两旁人影乱闪中,东方霞、秦瑛首先一边一个,将八指神姥两膀抱住,不令下手。元-更抢在前面护住,连喊:“岳母饶他一命!”黑孩儿、鹿生也将杜良拉向一旁。八指神姥见众人求情,手指杜良怒喝道:“你这玷辱师门的畜生!如不看在我两个女儿和女婿来客分上,今日休想活命。还不快滚!”杜良面带惊愧,未容开口。黑孩儿对友心热,终觉同门之谊,相好在前,手拉杜良,朝元-使一眼色,喝道:“师弟还不快走!”元-会意,忙赶过去。

二人拉了杜良正往外走,刚出偏院,杜良忽朝元-回身一揖道:“小弟此次虽蒙你夫妻海量,以德报怨,我也无颜,尤其师父知道万难容恕。我与你本来一见如故,同门至交,全由秦师姊一人而起,可见女人实是祸水。我已决计出家,望见师父代我请罪,求其原恕。不过贼道所约的人大有能者,今晚行刺本非贼道之意,乃是小弟妒心大重,茹贼又自告奋勇。本想杀你一人,不料茹贼连秦姊姊一同下手。我正惊急,幸而五行有救,全未受伤。贼党因知观主厉害,本心还想连为一起恐生误会,或者期前不会再来,到日却须留意。”

黑孩儿笑道:“师弟,你真蠢得可怜,连对方主脑是谁都不知道,便自盲从。贼道以为约有能手,只想乘机报仇,却不想观中两老何等威名,如非对手,岂敢招惹?出家不必,不过有此一举,将来徐师弟代你求情,容易说话也好。请自收心珍重,到时我再寻你便了。”三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到前殿,忽见殿前月亮地下横倒着几个死人,一条黑影正往外跑。黑孩儿纵身一跃,方喝:“回来!”那人也自转身,正是黑摩勒的爱徒铁牛,因地下死尸有六人之多,微闻杜良惊“噫”之声。

互相一问,原来贼道褚法章恨极三个仇人,遣走刺客以后,正值所约异人赶到,忽想乘机手刃仇敌,万一遇阻,便由那异人去敌八指神姥,自率几个能手夹攻,好歹也将仇人乱刃分尸,报完前仇再打主意。刚到前殿,不料黑摩勒这一面高人太多,又都机警神速,他的一言一动全都知悉,所约异人恰又是丐仙吕-的两个门下,与黑摩勒渊源甚深,越有成算,早在暗中赶来。就偏院说话这一会工夫,黑摩勒先由后面把所约异人截住,引向一旁,告以经过。异人闻言大惊,反恐黑摩勒向乃师告发,打了两句招呼便自退去。贼党还不知道,见殿中静悄悄的,正往前走,先被童兴一飞丸打死一贼,紧跟着男女诸侠一齐出现。贼道迎头遇见朱灵凤,听出是昔年女侠江小妹,知道不妙,未及开口,吃灵风一剑杀死。灵凤心慈,见贼党已死六人,两个负伤,还在拼斗,知想等待援兵。丈夫性已疾恶,童兴、铁牛更是厉害,还在追杀,忙即喝止,自道众人姓名来历。群贼才知对方为首的竟是江南飞侠黑摩勒,所约异人已然知难而退,不由亡魂皆冒,纷纷逃去。黑摩勒也自走进,说:“贼党如此脓包,首恶尽除,由他逃走也好。”随命铁牛把死尸乘夜弃入深涧。说罢走去。

铁牛不愿当此苦差,想向师父说:“恶麻姑倚老卖老,不如留给她看个榜样。”正往外走,众人便由后赶来。黑孩儿笑说:“你师父脾气古怪,如何违背?左近便有山沟,我们帮你弃去如何?”随听身后咒骂之声,正是八指神姥,提了贼尸走来,见状问知前事,又好气又好笑,说:“杀得倒是痛快,玄门清净之地却被污秽。贤婿回去,诸位有事任便,乘着观主未回,都交我吧。”随朝杜良怒视了一眼。黑孩儿忙拉杜良外走,元-也想送去。黑孩儿道:“话已说明,你回去吧。”铁牛也自跟出。元-见那多死尸,笑问:“岳母,由小婿帮同收拾吧?”八指神姥笑道“你世家子弟,弄不惯,好在只有贼道是剑所杀,流血不多。这类事你不曾干过,其实容易。你快回去,不要看了恶心。不消个把时辰全干净了。进去对她两姊妹说,害已除去,只等霞儿师父这个难题了。”

元-只得回走,到了房内,谈起前面之事,东方霞喜道:“我最愁的就是这些贼党,剩下师父一人,不论请得谁来我都不怕。我请那人,面子大得多呢。天已不早,元哥请往后房,我和姊姊还谈心呢。”元-平日虽然老成,这时知事已成定局,对着两个如花似玉的未来爱妻,如何舍得去睡?忙对秦瑛笑道:“这时不过亥初,难得苦尽甘来,霞妹听你的话。好在你们的事不会瞒我,代我讲情,让我也听几句如何?”秦瑛笑道:“自来客随主便,霞妹是主人,自然得听她的。你如对她真好,便不应该违背。”元-因先前曾和东方霞说起秦瑛巧语逼他不许违背之事,恐东方霞又多心,忙道:“我听,明日早起如何?”东方霞见他神情依恋,装未看见,也不送往后房安置,自和秦瑛和衣卧倒,秦瑛更是不理。

元-无法,只得去往后房,躺在床上,听二女隅隅细语,谈笑甚欢。虽然暗幸二女这等和美,只是心痒难搔,越想婚后光景越得意,正在转侧不能人梦。待了一会,忽听秦瑛笑道:“我受伯母和你的恩,已然说明,该安心了吧?她两姊妹由庙后出去,说来消夜,怎此时不来?”东方霞道:“娘已多年不下厨房,为感姊姊情义,又不愿动荤,见有两样酒菜未动,又知姊姊江南人,爱吃甜的,特意做两样甜点心,连同庙中特制素面,请秦姊姊和来客消夜。同住在此聚上两日,再同回转仙都,不是好么?”

元-一听,二女还约有黑女、紫烟一同消夜,心想:“二女又无背人之事,秦瑛恐人多心自是难怪,东方霞此举分明是逗自己着急。此时虽未成婚,不能真个销魂,饱餐秀色略微亲近总可办到,偏不令出去,令人可恨。反正你是我的人,至多挨上一半月,到家成婚,看你如何避我?”正在心烦气闷,想想这个想想那个,爱恨交集,忽听东方霞笑对秦瑛道:“姊姊,一会客人就来,教他出来吧,一个人在里室怪可怜的,省得他看不见姊姊,恨我。”秦瑛笑道:“你想他便教他来,莫要推在我的身上。你以为我和他亲近么?连今天算起,见面的时候恐怕还没有你多呢。我就嫌他不老实,客到再教他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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