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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回萧寺栖兵书峡荒林毙寇飞刀(9/10)

动手,暗忖:这位师兄也真太爱干净,如被范师兄看出,岂不又要生气?便装等候药性,停了一停方始下手,照所说的地方将筋骨一捏,跟手又是一掌,当时把穴道震开,人便复原,方问:“范师兄好了么?”

范显想起净波除方才用手指点了一点穴道而外,始终不再伸出手来,立处相隔又在丈许以外,并由陈英代办,越发有气,冷笑答道:“我一个穷叫花子,只知奉命行道,救济苦人,什么叫痛苦污秽,全不放在心上。方才又蒙那位出家人大发慈悲,将我点倒。知觉已失,除却听人摆布,哪有痛苦?难为她这样爱干净的人,会看我师父的情面,把那么宝贵的灵药赏我这样又穷又脏的叫花子,岂不冤枉?老弟你既不怕脏,请将贼头首级代我取来,还有那条断臂、一支铁杖。我此时刚上了药,不宜走动。人家佛门清净之地,我不似你这样年轻干净的好客人,一个穷叫花子怎敢登门?你说人家不要,便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好在我一向席地幕天,四海为家,风餐露宿,随遇而安,只有七尺之地,不问是泥土是山石,全日坐卧,并不相干。只在此养息片时,等你们去后,将这破衣服上血迹洗净须自上路。免得此时脱了衣服,人家见我大脏,又看不顺眼。谁叫我上来自不小心,命中晦气,受了人家的好处,有什么话说呢?”

陈英见他满脸愤激之容,恐其越说越难听,又无法插口,只得赔着笑脸,连声应诺,惟恐净波走来听见,不敢答话。好容易盼到说完,遥望净波由崖上纵落,缓步走来,忽然醒悟,暗忖:此人真个聪明,必早看出范显性太乖张,难免恼羞成怒,说话难听,借着追寻逃贼,故意避开;江氏母女必被止住,故此一人未来。忙照所说办好,拿了过来。范显心中恨毒,单手拿起金三连的人头,凶睛怒凸,狞笑道:“老子今日疏忽,不曾亲手杀贼,大大的便宜了你这个狗强盗!”说罢张口便咬。

陈英恐他怒极发狂,婉言劝道:“范师兄病体初愈,不宜动气,无知死骨,何必如此?”范显越想越气,咬了两口,觉着血腥刺鼻,不愿再咬,牙齿一挫,单手朝地一拍,立成粉碎。陈英想起他一身破衣通是血污狼藉,如何上路?忙将上衣脱下与他披上。范显执意不要,说:“这样衣服我穿不惯,再说也不称身,人家还当我偷来的呢。”

净波恰巧走到,接口笑说:“师弟客边,衣服不多,大小也不合身,我已命人去取,不久就要来了。”范显本想乘机挖苦几句,固执不要,抬头一看,净波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澄如秋水的秀目,满脸和善之容,望着自己,人既美丽,神态气度又是那么娴雅温和,仪态万方,喜气迎人,如非方才亲眼得见那样高的本领,决想不到这样一个容止清华,一尘不染的画图中人,会是身轻飞鸟,力逾虎豹,杀贼如同儿戏的侠尼,如此高人奇侠,便是狂做一点也不为过,自己又不该得了人家好处,心生惭愧,气便消了一些,改口说道:“今日多谢你了。”跟着小凤赶来,因已得过师父指教,见面便拜,口喊:“师伯孤身一人,杀得群贼落花流水,受伤由于暗算,不是真败。师父不来,狗强盗挨了一铁杖也非死不可。你老人家是长辈,方才你那七进七转的身法,可能传授弟子么?”

净波见她行完了礼便说便宜话,还要想学人家师传身法,暗骂:“此女实在狡猾,将来非严加管束不可!”忙喝:“范师伯重伤初愈还要养息,你想求教,也要看什么时候,如何这样冒失?”

哪知范显天性奇特,先见二女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竟有那样好的武功,已是欢喜;这一对面,看她年纪更小,貌相丑怪,穿着一身补洗干净的破旧短装,跪在面前又说又笑,神态十分天真,先就对了心思,也不理净波,接口笑道:“你小小年纪竟能杀贼,实在可嘉。休看我重伤未愈,传你手法并不妨事。你武功又得有高明传授,一点就透,无须动手。你师父是干净人,佛门净地我不便登门,等你师父走后,我再传你便了。”

小凤原是一句戏言,不料对方竟当了真,好生欢喜,不由把方才厌恶之意去个干净,重又大喜拜谢。隔不一会,便由一个中年农妇送来一身旧衣,说是她丈夫生前所穿。范显一看大小正好,便笑道:“我向不受人礼物,除非有人托我代做好事救人,无故不取一丝一粟。这便算你学武功的谢礼吧。”

净波知不投机,再如敷衍又要听他闲话,索性一言不发,道声“再见”便自走去。

陈英便令小凤去取酒食茶水。范显力言:“我不须此,老弟请走,不要管我。你是好人,来日方长,你如敷衍,我反有气。”说罢,回手取出身边锅盔牛肉,也不管上面血污,拿起便咬。

小凤忙去取了一壶溪水,跑来笑说:“我知范师伯欢喜爽快,吃惯冷水。这水又凉又甜,有心火的人准保吃了爽快。”范显哈哈笑道:“你这娃儿真乖,可惜是个女的,否则非把你带走跟我做个小叫花不可了。”小凤笑道:“我说实话,我真喜欢师伯这样爽快人。可惜拜了师父,不是男子,否则我真想当个小叫花,跟你老人家云游四海,见识见识,省得守在庵中气闷,哪里都不能去。不过范师怕样样都好,就是大脏一点,看了有点恶心,我想日子一多也成习惯,上来难免麻烦,身上发痒难过罢了。”

陈英见她油腔滑调,暗中嘲笑,方恐激怒,代她发急,哪知范显一点不以为意,反笑骂道:“小丑鬼嫌我脏么?你师伯隐身乞丐之中,休看人脏,心里干净。我也知道不得人心,像你这样当面直说我倒不怪,最恨人装模作样,还要假意敷衍。本来我脏,天性如此,只不为恶,有什相干?当面不说,背后骂人,才可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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