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勒一听宝剑有了下落，恨不得当时赶去，意先行。车卫笑：“你太看不起三凶了。方才你大闹铁坞，火烧贼巢，全仗机警灵巧，胆又大，只在暗中行事，避实击虚，占便宜，并未与贼明斗。三凶先又自恃骄敌，装腔作态，不肯亲自手，你才无事。后来三凶被你激怒，号召徒党全力夹攻。我和莫邪如不在场，你能否平安脱尚自难料，如何这等轻敌！现在各均有能手把守，任走何方，休想逃过他们耳目，一被发现，势必一面合围夹攻，一面发动火箭信号，各路贼党望见火，立时赶来。你带着铁，多大本领，也难占得上风。何况芙蓉坪有几个老贼均颇厉害，也在天明以前要来，好些顾虑，造次不得。铁一日夜未饮：想必饥渴，我和莫邪也未吃什东西。天尚早，那二小贼要到天明起，何必忙此一时？我在贼巢拿了许多，边带得有酒，正好在此吃饱再走。就是夺剑二贼已先逃走，你们也好追赶，免得饿着肚上路，好些吃亏，等我吃完，去往贼巢引逗三凶，贼党必当我们未走，传命搜擒。你师徒守在这里，只见贼巢火箭信号放起，先过去的两起贼党定必赶回。这片石崖孤立地上，贼党决想不到敌人会在上面。他们一过，你师徒看他奔山秘径，然后起，可少好些麻烦。还有这两起贼党所守山，一明一暗，两面斜对。贼党回时，定必留有两贼防守，不会全撤，以为逃人不敢走那明路，定在暗谷内埋伏。你师徒可由东南方明路走，多半无事。如其遇上，可用诱敌之策将其除去也好。”

车卫闻言，珠一转，怒：“照此说来，庙中秃驴也是这二小贼的同党了。昨日我同莫邪往九华附近访友，并还经过当地，见那古庙藏山之中，形迹可疑，曾命莫邪便中查探。走到庙后，看见两个小和尚正在菜，说起庙中生活清苦，田地不多，平日全靠采掘山粮野菜度日，因那小和尚背人谈论，信以为真，没有仔细考查，竟被瞒过。少时你师徒二人先往庙中一探，相机行事，问那二小贼讨剑，说理便罢，如是恶人敌党，可给他一个厉害。这里事完，我也追去，相差不多时刻，就算他们人多，也不妨事。”

黑勒见车卫说时，已将带酒取，命众人同吃，不便不听；又看铁腹饥，只得随同饮。吃了一半，车卫方说：“我看看去。”忽听哧的一声，一枝火箭由贼巢前面广场上冲霄而起，直上云空，突然爆炸，洒了满天红绿火星，随听呼哨之声四起，远近相应。莫邪惊奇：“我们俱在此地，此是何人所为？莫非祝三叔回来了么？”话未说完，忽又听贼巢方面轻雷之声响成一串繁音，时见大串火星在贼巢后园一带闪烁隐现，仿佛是一奇怪的火。

黑勒探一看，共是七人，脚程极快，一路飞驰，到了侧面崖下，纷纷往山秘径钻了去。一看天，至多还有一两个时辰便要天亮，想起前事，惟恐夺剑人已走，素昧平生，不曾见过，难于寻踪，必须赶到他的巢才能见人，岂不费事？意在其未走以前，先赶了去，不顾再向少女多问，便起告辞。

黑勒闻言先颇惊急，听完转忧为喜，忙：“这样最好，不过三叔如往芙蓉坪接应葛师，胜过弟十倍。方才弟情急无知，不会说话，好些失礼，三叔不要见怪。还有夺剑人的姓名来历无从探悉，三叔遍天下，无论何方人，明如指掌，也请稍为指，激不尽。”车卫笑：“黑小鬼在自机灵，连面都不会看。你那蠢徒弟分明有话想对你说，你偏不听，却来问我。”黑勒也看铁神情有异，忙问：“有何话说，这等急相？”铁早想开，因素对师谨畏，先被黑勒喝住，三位师长又在对谈，只得忍住，闻言方把夜窜荒山，在古庙前面山亭之上巧遇两个夺剑少年和所说的话全数说。

莫邪知黑勒无兵，将带一双短剑分他一。黑勒笑说：“寻常兵，小弟用它不着，旁还带着几只钢镖，铁又有一把好扎，遇敌足可应付。卞兄双剑不宜分开，多谢盛意，小弟要先走了。”行时，瞥见少女言又止，也未在意，带了铁纵下崖去，照车卫所说往前急驰。到后一看，那两条果是一明一暗，二人所走乃是明路，谷径宽大，月华如，照得山石林木光明如昼。二人到了谷，本想掩而过，不愿多事，快时，忽听有人呼名咒骂。探去一看，原来斜对面暗谷之中伏有两个贼党，一胖一瘦，话甚凶横。说是新由山外回来不曾遇上，否则小狗黑勒决逃不脱，此时不来，是他便宜，只敢由此偷走，非将他擒到刀分尸不可。

蓉坪遣来的能手，至迟今夜三更前后必到，一个不巧便生枝节，贻误大局。最好随时隐避，就要给三凶看颜，也等夜来车三叔到后再说。铁所去之却是平安，贼党万想不到，不妨由他自去。我只照我所说行事，如见贼巢困有少年男女，可速救。我二人也没料到此剑会被别人空捡了便宜。此人决非寻常，能否当时寻到，尚拿不定。铁由午时起同我山，直到此时他才寻到，也许得有线索，何不问他几句？”

二人越听越有气，黑勒便令铁藏在谷中声诱敌。自往谷外

车卫接冷笑：“黑小鬼，以为你一张巧，便可激我代你寻那宝剑么？我这人不吃，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此剑决不会久落外人手中，事情仍要你自己去办，非到山穷尽，我决不。你无非舍师求剑，理上讲不过去，想我代你寻剑罢了。我偏不容你偷懒，芙蓉坪之行我代你去，你自寻那宝剑如何？”

车卫走后，黑勒越看那少女越奇怪，又听莫邪是奉祝三立之命将其救，料有来历，笑问莫邪：“这位姑娘姓什么？”莫邪方答：“我救她时，贼巢人多，情势危急，未暇多谈，只知姓方。”少女接：“卞哥哥，我不姓方，那是假姓。你们来历姓名我已尽知，我的世还未说。贼党就到，快要分手，尤其黑兄师徒急于起，更无闲空可以多谈，话说起来又长。小妹的事将来再行奉告，暂时不去说它。只是黑兄此去古庙寻人，如已先走，那小孤山并非夺剑人的住，乃是他的友人所居。此人最是孤奇特，不通人情，未必肯说实话，再说也看他不。如我所料不错，那两少年必住在鄱东南方小岛之上，地名小菱洲。以前本是湖中沙滩，近百十年地方渐大，变成一座小岛，孤立中，土地，风景极好。共只住有两家，均是先朝遗民，家传武功。内中一家姓龙，女甚多，个个了得。黑兄此去，夺剑两少年如能遇上，可告以封家十四妹是你好友。他必问你何相识，黑兄便将今日之事告知。如问凭信，再告以‘东方未明’四字，他必信服，也许将剑奉还，不致动手。他们如已先走，再向庙中和尚盘问下落。我料那些和尚均非恶人，知你的来历，也许实说，但我的事不要告他。答话如其支吾，无须动，不妨相机行事，先往小孤山寻一年渔人，看这两人是否知剑主人的来历，想引黑兄前往相见。那老渔人姓龚，是个矮胖老人，须发如银，终年穿着一白单衣，赤足芒鞋，手里拿着一对大铁桃，隐居渔村之中，常在湖边持竿闲眺，并不真个打鱼，面如朱砂，红中透亮，加上那白衣，极容易认，人都叫他龚六大公。初见面时，装不认得，不要喊他，只当寻常渔人看待。黑兄聪明机警，小妹早有耳闻，只要说得投机，不特事情顺手，还可得一异人，结为忘年之；如不投机，可即走开，不要理他。此老不风，宝剑也必不在那里。再照我所说，往小菱洲一行，到后寻那西面姓龙人家，以礼求见，但须见到他们的老年人，方可明言来意。黑兄今之奇侠，英名远震，此举并非畏惧对方势大，只为我们均是一家，又曾同过患难，不是寻常。方才和车三叔谈话，小妹在旁静听，已知大概。时机正急，黑兄还要去往武夷传达师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照此行事，免生许多枝节，并且由都湖边循着山脉，径由山路赶往武夷，也是一举两便，不会多有耽搁。”

车卫突然笑：“怎么他也来了？”起要走。莫邪忽然想起一人，也想跟去，刚刚起立，少女本来病卧石上，闭目静养一言未发，忽然翻坐起，一把将莫邪衣角拉住，低呼：“卞哥莫走！我有话说。那发火星的是我恩人，不久必要寻来，无须去了。”车卫侧耳一听，低声说：“把守山的贼党就要赶回，你师徒照我所说行事。我先去往贼巢探看，并和一位老友相见。这女娃儿我虽初见，既与祝三立有关，命莫邪来此救她，还有那位放火龙珠的朋友也肯手，她那来历我已知几分，此时想是被困日久，大病初愈力太差，日内痊愈便可随意行动，不致累人了。莫邪不可偷懒，无论如何也要给她寻到安之才好。贼党过时，决看不见你们，人都注意暗，此崖不是藏人之所，离贼巢又近，贼党万想不到，只不要理他，便可无事。”说罢飞下崖，往左侧面山秘径走去。

黑勒见那少女虽然瘦骨珊珊，面有病容，两目依旧黑白分明，英光湛湛，一望而知是一个得有真传的灵慧少女，所说的话也颇有理，似对夺剑两少年的来历下落十分清楚，并还有些渊源。暗忖：现在江湖各派中，异人奇士和有本领的人，差不多均听司空叔说过，并无龙、龚两姓的人。听少女气，对方决非寻常一，各位师长如何一字未提？还想往下探问时，忽听远远呼哨之声，贼巢前面又有两枝火箭信号冲空飞起，那轻雷之声也或前或后，时起时辍。莫邪忙说：“贼党已回，快些住。”四人刚刚伏倒，不消半盏茶时，哨声已由远而近，伏孤崖地势绝佳，贼党并未发现上面有人，晃便由崖前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