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狡猾的东西！也不下来帮我个忙儿。”过去一拉车帘，刚伸手一拍老者的，老者忙欠坐起，低语：“小爷周火，迷忽忽的，许是冻病了呢。车怎么停了？”骡夫闻言大惊答：“这可怎好！小爷生病，如今车又被冰雪冻住不能转动，还得走一路收拾一路，多晚才到站呢？”

说时迟，那时快！铃声汤汤，蹄声得得，已由远而近，雪如中，只见离车丈许以外的侧面一骑快，背上坐着一人，披着一领带帽兜的大红披风，从去路那一方风驰电掣般跑将过来。那通纯白，如非背上人衣服是鲜红颜，几辨不是是雪。

老者还未答话，猛听蹄之声夹着銮铃响动，从远随风到。这时雪势愈大，粘天衰草、匝地黄云全被遮没，虽只片刻工夫，地上积雪已有二寸来厚，雪如掌，从暗云中“沙沙沙”往下落个不住。有时风力稍大，雪被风一卷，便成了万顷银涛，怒涌惊飞，前路茫茫，只是一白，数尺以外便难辨。二人俱是久在江湖，一听便知前面来了单人单骑。此去较大的驿站虽有七八十里，可是中间还有一碗泉、罗家窝等尽可歇脚，并且前途十余里便是一棵树，绝好打尖投宿之所，那人的如此快法，估量过罗家窝正是刚下雪的时候，中途除了一棵树，还要再赶七八十里，到哈密才能歇脚安。

一算那来的方向，在车旁斜丈许。这一带虽是戈沙漠之区，又是一条直没甚歪斜，可是路旁沙窝甚多，一个走歪了路，车陷在里面便不易，又在雪天，更是危险。估计那必然在这条路上走惯，定不会错，自己的车必是在中途勒肚带时走偏了些，幸而发觉还早，彼此一商量，比准行的方向，拉着骡上了直路。一看车篷罩上积雪已有三寸，骡也成了白，雪被骡气化，遍气蒸腾，勒和尾上结了许多冰丝。幸是当地土产健骡，耐惯寒冷，否则休说雪中奔驰，便冻也冻死了。

老者想到这里，决计以虚为实，早加防备，和骡夫一打手势。骡夫知老者恐来人路数不对，投鼠忌，想先礼后兵让人一步，便下车来，照着江湖上的规矩，将鞭梢折转，打了个如意结，向后，左手挽着辔，右手刚刚将骡颈一抱，停车相待。

二人同时动手将车棚上的积雪扫去，又将车后的毡布打开搭在骡背上面，匆匆整理停当，重上征途。

这般风雪加的严寒天，为何见站不停？单人独骑冒险长征，如非有绝大的急事，便是个有本领的能手，越来越觉来人形迹可疑，说不定还许是当地的一个独脚盗，趁着大风雪天来拦劫行路商旅也未可知。

老者探去一看，一淡淡的白日影已不知何时隐去，暗云低压，寒风如割，灰沉沉的天幕似要压到上来，片片雪顺着风势打到脸上，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忙回打开一只箱，扯了一件披风来给车中少年盖上，顺手又带了瓶酒，拍着车夫的肩膀说：“这雪少时恐怕还要下大，虽是冷酒，过一会也见效用，你且喝几挡挡寒吧。”车夫闻言，忙将缰绳一扯，右手长鞭挥动“呜”的抖了一抖，任二骡扬蹄沫往前跑去，然后鞭回手接过瓶去，嘴对嘴“骨朵骨朵”一气喝去了小半瓶，才笑对老者：“我正觉燥，适才迎风张嘴，想接雪来它一，谁知雪看去虽大，落便化成没有丁，好叫人不耐烦！竟不知昨晚走时你还藏了这瓶好酒呢，喝在肚里凉冰冰的，快极了。来来来，你也喝上几！”说罢，将酒递还。

老者只喝了两，笑对骡夫：“其实我知你好喝酒，随时都代你备得有。并非不愿你喝，只为长途千里，到伏着危机，你为人心直快，又着一肚的冤忿，为怕误事，不得不拦住你些。这时已在荒野之中，四无人烟，不怕闯祸，这瓶烧刀你还不至于喝醉。我酒量有限，你都喝了吧。”骡夫满面堆，接酒随喝随说：“你终是不放心我。你看我在路上与人多说过话吗？今天风雪这大，三岭已去不成了。趁它雪未垫厚，我们赶到一棵树，找个人家投上一宿，明天看雪势如何再行定夺吧。”

这时前途积雪愈厚，车在雪上甚是难行，二骡已不能似先时那般急驰。骡夫见那雪越来越大，雪如掌，密舞翻飞，再有两三个时辰赶不到歇脚之，连人带车怕不都葬在雪里！心里一着急，拿起酒瓶“骨都骨都”把余酒喝了个净，将瓶往车后一甩，下车来，拉着前的骡嚼便往下跑去。费了好些气力才跑十来里路，忽觉车被什东西胶住，停车过去一看，地上面积雪已有半尺多，车已被冰雪冻结，不禁叫不迭的苦，再看老者，已然缩人车中卧倒，只剩两只附有冰雪的乌靴底微在外，暗骂：

老者下车来细看了看，走向前面，手挽车辕往前用力一带，连车带骡去好几步，果然车不转，忽然急中生智：“雪天奇冷，我们把上的冰敲了，走一会它又冻上，还是不成。我曾见过雪橇走起来比车还快，上路时我怕路上冷找不到柴火，带了许多整木柴和草在车后，取来我们试试。”骡夫忙将车后柴草取到。老者先用草把骡的四蹄包上，又打了些草索揣在怀里着，然后取了几块宽厚木柴，用草索把它扎成两三尺多长的排，并取怀中草索，扎在车底下，前端翘起，叫骡夫先拉着骡缓缓前走，试试行否。骡夫拉骡走了一段，果觉顺溜非凡，那骡也不甚觉着吃力，正自兴

本大，昂首驰奔，绝尘飞驰，鼻掀张，团团气雾也似蒸腾而起。上人两足扣镊立背之间，稳如山岳，那领大红披风被风起与肩相平，一黑缎密扣急装，越显得英姿飒。真个人是英雄，是良骥！二人只这停车一顾之间，影便自消失，只见前面一朵红云冲开起千层雪狼，眨眨工夫没了影，不禁又惊又佩。那骡夫首先脱叫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