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来，只见上面写：

庆瑞朝着尸作了三个揖，挥泪说：“三弟英灵不远，后的事，有我在，尽可放心。二十年后，仍是今日成全你的人，来成全你。安心去罢。”后成看方振藻的两只红，自中枪倒地后，两向上翻起，直待庆瑞到来不曾合拢。庆瑞刚挥泪说完这几句话，两登时合下来了。庆瑞指挥跟随的人，将带来的衣服替方振藻装殓，并教扛抬棺木的人就在石岩旁边，拥一个坑，装殓停当，即时掩埋起来。不多一会工夫，已七手八脚的了一个坟堆。庆瑞见已葬好，才带了后成和众人回衙。

还没走到山脚，即见前面有八个人抬一棺木，后面跟着一个骑的，五六个步行的。后成初以为是来这山上葬的，仔细看时，那骑在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庆瑞。心里疑惑：“我昨夜起更时候，才从庆老伯家来此修炼，并不曾听说衙里死了人。这棺木里面装的是谁呢？哎呀这棺木的盖，还不曾封好，是空棺木么？难庆老伯已知我师兄被手枪打死了吗？”后成一面心里猜度，两脚往山下迎上去。行到切近，后成正待向庆瑞诉说方振藻的事，庆瑞已因上山不便骑，下了来，说：“不用说，事情我已知。特备了棺木前来装殓的。”后成更加疑惑，问：“事情才只有这一刻儿工夫，这山上又没有旁人能去老伯那边送信，老伯怎得知得这们迅速呢？”

后成诧异得很的样问：“修的人，与人无忤，与无争，怎么会有很多的仇敌呢？”庆瑞正：“谈何容易。与人

庆瑞边携了后成的手上山，边笑着说：“岂待此刻才能知。在三年前，你在我那里拜师的时候，早已知有今日的事了，当日拜师的情形，你就忘了吗？你那时答应成全他，今日果然在你手里成全了。”后成听了，不觉悚然说：“小侄那时正觉得师兄的举动很奇怪，师兄本来一次也不曾和我见过面，却忽然会问我认识他不认识他的话，那时尚以为他有些失心疯的模样，后来老伯追问小侄，老伯也没说一个所以然来。我若早知有今日这一劫，早就应该避匿不和师兄见面了。”庆瑞笑：“老伯小侄的称呼，从今日起应当收起，另换一称呼才是。你知我是你甚么人么？”后成愕然了半晌，说：“我知是家叔至好的朋友。”庆瑞摇：“称呼是以比较亲厚些的为准。我和令叔固然是要好的朋友，须知我和你，更是同门的兄弟。你此后见面，应呼我为二师兄。今日应了咒神死在这山上的，是你的三师兄。你三师兄的本领，虽没有甚么了不得，然以你此刻的本领拿来和他比拼，十个你也敌他不了。只因祖师不肯轻开杀戒，就为今日的事，才收你徒弟。你不遇这机缘，好容易列祖师门墙吗？”说着话，已到了方振藻尸旁。

纸尾署“方振藻手书”五字。后成看完，已是汗浃背。少年指着方振藻的尸：“装殓掩埋是你的事，你须永远将这情形放在心上。”后成正想问遗嘱上怎么有二十年后俟我于天津的话，还不曾说，一转就见红光一闪，照得岩石里面通红，少年已不知去向。再看岩中石桌上，仍然端坐一骷髅骨。后成恭恭敬敬的在岩朝里面拜了四拜，心想这装殓掩埋的事，惟有回去求庆老伯，就是那一千五百的银，暂时也只好向庆老伯借用，将来由我赚了钱，如数奉还。想罢，收了遗嘱、戒条，拾起手枪揣好，对着方振藻的尸哭：“师兄请耐心在这里等一会，我就来送你土。”说毕下山。

后成偶然想起，方振藻今早曾说拿住了两个小尼姑，监在衙里，遂向庆瑞说：“三师兄说昨夜拿住了两个女刺客，于今三师兄已经去世，二师兄打算怎生发落呢？”庆瑞停了一停，笑问：“他已将详情对你说过了么？”后成应是。庆瑞：“这事依你打算，怎生发落才好呢？”后成：“这事实是三师兄的罪恶。我今早听得他述这事的时候，即很不以他这举动为然。比时我就自恨没有能耐，不能禁阻他。假使我在旁边遇着这般的事，必定不顾命，把诱良家女的人除掉。便是自己本领不济，反死在恶徒手里，也心甘情愿。何况这两个女刺客和陶家的女人，同是佛门弟。亲看见这污秽行为，自佛门清净之地，自己又没有力量，如何能袖手旁观呢？依我的意思，二师兄可替三师兄减轻罪恶，赶将二人释放。并且据三师兄说，二人的本领不小。以三师兄的本领，初次手，尚且受了伤，可见二人必也有些来历，不是寻常之辈，二师兄正好借此个人情。”庆瑞摇：“若就事论事，你这意思自是不错。不过你三师兄只对你撩去尾的说了他自己这段事故。其实这里面的情由，还很长很长。你此刻既已和我是同门兄弟，便不可不知我们这派现在的仇敌极多。这两个女，也是我们的仇敌。就没有你三师兄这污秽的举动，他们既到了南京，也是要和我们为难的。”

后成吾弟：吾于三年前已知有今日之罚，只以造孽过，不容忏悔，后事须吾弟代了。二十年后，当俟吾弟于天津。祖师垂戒极严，甚不可忽。今日之事，即是后来者之榜样。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