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也奇怪，后成的母亲死了好几日，家中平安无事，并没发生甚么怪异。自氏刁唆继祖毒打后成一顿之后，这夜氏和继祖睡着，就梦见后成的母亲披散着发，怒容满面的走来，指着氏骂：“你这妇，害死了我还不足意，七岁的无知小孩与你有甚么仇怨？要刁唆他父亲将他这们毒打。”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来揪氏。氏吓得大叫一声，惊醒转来。继祖也从梦中惊觉，忙问氏为甚么大叫？氏醒来半晌，一颗心尚兀自个不住，不敢直说梦中情景，拿别的言语，胡敷衍了一会。自此每夜必梦见后成母亲前来斥骂，甚至将房里的皿打得一片声响。氏不由得害怕起来，又与潘兴商量。潘兴：“他既了鬼，尚不安分。我救生不救死，只得再下一番毒手了。”

后成长到九岁的时候，欧继祖见儿生得聪明，九岁正是发蒙读书的时候，就延②了本地一个姓朱的秀才到家专教后成读书。这姓朱的虽是个落魄的秀才，为人倒还正直。因是本地方的人，知欧家的事故，很有心想把后成扶植来。及至后成母亲被氏诅咒死了，朱秀才知底细，心里很为不平。暗地勖勉③后成认真读书，不要悲哭，惹得氏忌恨。无奈后成的天极厚，日里当着人不哭，夜里总是躲在没人的地方哭到夜才睡。朱秀才料知后成这情形，决不能见容于氏。潘兴是个无恶不作的人，在醴陵一县，早已没人不知，没人不畏惧。既能用邪法害死后成母亲，就不能连后成一同害死吗？后成年纪太轻，不知厉害。我和后成，既有师生之谊，凭天良不能睁睁的望着他给人害死。但是我一个落魄秀才，自己谋一衣的力量尚嫌不足，还有甚么力量能搭救后成呢？明知继祖是个没用的昏愤糊涂虫，若拿这类话去和继祖商量，不但没有益，反而促成氏谋害后成的决心。朱秀才思量了好几日，却被他想一条门路来了。

于是由氏拿钱来，雇了几个工人，半夜将后成母亲的坟墓掘开，搬棺木来，翻尸倒骨的了一会，用符炒许多铁菱角和川豆，盖在尸骨上面，仍旧埋好。妖法果然灵验，经潘兴这们作一番之后，氏再也不梦见后成母亲了，房中皿也没声响了。据潘兴说，已将后成母亲的鬼魂禁锢起来。非待六十年后，不能投生为人。氏这时心中的快活，自是形容不，而忌恶后成的念，也就随着这快活继长增。

，将后成毒打。

这日借故向继祖支了半年束修④，等到夜人静的时候，悄悄的将后成叫到跟前，问：“你知你死去的母亲是怎生死的么？”后成泪说：“我母亲是仇人谋害死的。”朱秀才一面拿手帕替后成拭泪，一面问：“你母亲的仇人是谁呢？”后成掩面不声。朱秀才又问：“你母亲的仇人是不是你的仇人呢？”后成应是。朱秀才：“你母亲的仇人能把你母亲谋害死，难你不怕你的仇人也把你谋害死吗？”后成听了这话，抬望着朱秀才，只哽咽着，说不话来。朱秀才看了后成那可怜的情形，也不禁泪：“好孩，不用害怕，也不用着急，这地方，你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你父亲懦弱无能，又被氏迷昏了，心目中除了氏，没有第二个人。不论谁人说的话，你父亲也不会听。氏既能和潘兴将你母亲害死，留下你在这里，他们心里必不安贴。他们若起念要连你一同谋害，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年轻固然不知防范，只是他们用的是邪法，任凭甚么人，本也防范不了。我想你叔父现在南京，他为人比你父亲明练，我少时也和他有儿情，不如将你送到他那里去？他是个识大的人，料不至漠视你，你愿意去么？”后成：“愿意是愿意去，不过我记得我妈在日，曾对我说：叔叔的家离这里远得很，怎么能去呢？”朱秀才不觉破涕为笑：“尽再远些，哪有不能去的理？路费我都已安排好了，你既愿意去，我们此刻就走罢。明日你父亲不见了你，是要着急派人寻找的，但是氏必不得你走开，或者还阻止你父亲不许寻找。好在我独自一个人，没有家室，你父亲虽明知是我带着你走了，他也没法能奈何我。”后成见有自己先生同走，胆量就大了。当夜遂胡拣了几件随要穿的衣服，一个小包袱捆了，朱秀才也只带几件衣服，并那半年束修。师徒二人，偷着从后门走来，到江边上了行走长沙的早班民船，不待天明便离开了渌。由长沙一路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