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馆先生生气答：“不是真个不曾来，难我隐瞒了你的义拾儿不成？你不相信，去问这些学生，就知了！我教了十多个学生，今日统来了；就只义拾儿没到。”

万二呆料想先生的话不假，心里更急得无法可想。归究柢，就恨先生不该要加甚么讲解钱！和这先生吵闹了一会，也吵闹不义拾儿来！得归到家中，对自己老婆说了。义拾儿虽不是他夫妻亲生的儿，然终日带在跟前，养到这么大；又生得十分可人意，一日丢失了，如何能不心痛呢？夫妻两个足哭了一夜。

这时杨晋谷在衡州。正月里北风多，红船又稳又快，计算十五日可以赶到。谁知行到第二日，妈抱了这周岁的小孩，在船上玩耍。这个小孩本来生得胖有力，动的，在妈手中不肯安静。妈年轻，一个不留神，小孩便脱手掉下河里去了！妈顺手一捞，仅捞了一风帽在手；风急，顷刻已得不知去向！

红船本来就是救生船，驾船的都是救生老手，不问有多大的风狼，红船是从来不会翻掉的。

妈吓慌了，喊救命，杨祖植夫妻跑去看时，连都没看见一个！杨祖植急得抓住妈就打。妈情知不了，也要同河里下。依得杨祖植的，觉得这妈死有馀辜；不得他下河去，陪葬自己的周岁小儿！亏得杨祖植的妻机警，一把将妈拉住：“小儿已是掉下河去了！你陪死，也无用！且快把船掉过，赶追下去捞救。”

杨晋谷把这小孩，钟得达于极。但是叶素吾夫妻，也极这个女儿；虽则了嫁，生了孩，仍是要接回家来久住。杨祖植离不开老婆，也跟同住在岳母家。两小夫妻从家里动去岳母家的时候，生下来的小孩，才得叁个月。在岳家住了半年，杨晋谷就打发人来接。

于今且将他的来路表明来，再说他的去路。

当时听得小鲍落了，不待杨祖植吩咐，已连忙下了半截风篷，掉转船来。船上原备有捞人的长竿挠钓；七手八脚的。旋捞旋赶。无奈那船行驶半帆风，比满帆的包快；那怕你落了篷，疾行的馀力，还得跑半里路，方能停住；在河心行驶，又不能撑篙，将船抵住不动。加以甚急，等得掉过来，相离落的地力，已不知有多远了。

大家心里都存小孩不会泅的念，估料落就沉了底；既是不能确定落在甚么所在，虽是用挠钓捞挽，也都不过奉行故事而已。杨祖植夫妻望河里，痛哭了一会。

叶素吾夫妻舍不得女儿走，只是留不放；二月间去的，直住到年底。杨晋谷派人接了叁五次，叶素吾夫妻定要留过年。

他妻

便西杨晋谷，是一个很有学问的孝廉；只因会试不第，乘那时开了捐例，了些钱，捐一个衔；在湖南候补，很了几次优差，便将家眷，接到了湖南。他有个儿叫杨祖植，来湖南的时候，已有十叁四岁了；在广西不曾定得亲事，到湖南过了叁四年，就娶了乎江大绅士叶素吾的小媳妇。过门之后，伉俪之情极笃，一年就生了一个男孩。

话虽如此，但是义拾儿，难真是一个讨债鬼吗？确是从那里来的？确是往那里去了呢？

万二呆一听这话，真若雷轰！错愕了半晌，才回问：“今日真个不曾到陛里来吗？他从来不是喜逃学的孩，又从来不贪玩，更没有旁的地方可走，不到陛里来，却到那里去了呢？”

次日天光一亮，夫妻即分四寻找；又拜托了几个邻人，外打听。一连寻了数日，杳无踪影！左近知这事的人，莫不替万二呆夫妻叹息。都说：万二呆，前生欠了义拾儿的孽债：这是特来讨债的！所以来不知从那里来，去不知往那里去。

杨晋谷想看孙的心切，只等过了年，就改派了两个长随，同了个老妈，教老妈对叶家说：“如果要留少爷少住，不要；只要把孙少爷带回去，少爷少便再住十年八载，也不妨事！”叶素吾夫妻见是这么说，不好意思再留了，正月十二日，就叫了一艘大红船，送杨祖植夫妻回去。

杨祖植：“我们年纪轻，不愁不会生育；这孩该当不是你我的儿，便不掉下何去，要病死也没设法！只是老太爷这般钟他，叁回五次的派人来接，也完全为的是他；我们于今空手回去，却是怎生代呢？老太爷、老太太，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得了这个惨消息，不要急死，也要伤心死？这可怎么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