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今有一句话，要求先生可怜我。我今夜这番下贱的行为，要求先生不对人说。”郑敦谨正说：“请放心，你就不求我，我也决不至对人说。你不相信，我可以当天发个誓你听。”女主人不待郑敦谨说下去，却双膝跪地，对郑敦谨叩了一个，立起，一言不发的回房去了。郑敦谨看女人面上，已了许多泪，不由得独自就床沿坐下，叹息人之险。

刚待起仍将房门关好，再上床睡觉。猛不防劈面走一个壮士来，吓得郑敦谨倒退了两步。看这壮士包巾草履，穿仄袖扎脚的青布短衣靠，双手空空的，并未携带兵，只腰间斜了一把尺多长的短刀。那英武的气概，真是人。但脸很和悦的跨门来，郑敦谨料知不象这家的仆役，正要开问他是那里来的、到此何的话。那壮士已双手抱拳，说：“难得，难得！真是至诚君，小钦佩的了不得。顾不得冒昧，要来请教姓名。”郑敦谨听寻壮士说话，带着些四川音，便随答：“我是长沙郑敦谨。请问你是那里来的？半夜到这里来什么？”那壮士笑：“我是过路的人，到此因短少了盘缠，特地到这富豪家里来借盘缠。合该他家不退财，有先生这样至诚君在此借宿，我又怎敢在至诚君面前无礼呢？没奈何只换一家去借了。”说毕，又抱拳向郑敦谨拱了一拱，转就往外走。郑敦谨还待问他的姓名，无奈他法矫捷非常，一霎就房去了。郑敦谨赶到房门看时，此时虽己雨过天明，院中有很明亮的星月之光，但是看不那壮士走那方去的。看官们看到这里，大概不待在下说明，已都知那壮士便是天立地的张文祥了。张文祥自这次见过郑敦谨之后，心里十二分的钦佩。到长沙一打听，方知郑敦谨是个刑尚书，二十多年前曾过好几任府县官，到清廉正直，勤政民，各府各县的百姓，都呼他为郑青天。就是长沙一府的人，说郑敦谨三字，或者还有不知的人。一提起郑青天，确是妇孺皆知的。不过张文祥可以打听郑敦谨的履历，而郑敦谨却无从知这夜所遇的是张文祥。所以直到这番和曾国藩同坐在大堂上，提张文祥来，才看就是那夜所见借盘缠的人，只是不知张文祥何以指名要他来审问才肯吐实的理由，心中总有些着虑，恐怕张文祥说在浏会过他的话来。

张文祥见三人已离开了厅，才对郑敦谨说：“犯民在未招供以前，得先要求大人答应一句话。大人答应了犯民才敢实说。不然，还是宁死不能说来。”郑敦谨：“你且说来，可以应允你的自然应允。”张文祥：“犯民在这里对大人所招的供，大人能一字不遗的奏明皇上，犯民自是激厚之恩，若因有妨碍不能据实奏明，就得求大人将犯人所供的完全隐匿，一字不给外人知。听凭大人如何复旨，犯民横竖早已准备一死了。”郑敦谨见张文祥说得这般慎重，料知必有许多隐痛的事，全不迟疑的答：“你尽情实说了便了。无论如何，决不给外人知。”张文祥：“大人虽亲应允了，只是犯民斗胆求大人当天发一个誓，才敢尽情实说。”郑敦谨待说明用不着发誓的话，忽然想起那女主人要求不对外人说时的情景来，不由得暗自思量：“我为求一个奔之女见信，尚可以当天发誓，于今对这们一个勇烈汉，有何不可发誓呢？并且他既求我发誓，也无以使他相信

退堂之后，只带了两个随仆役，很不安的坐在厅上，吩咐提张文祥上来。张文祥虽是个重要的凶犯，然因是他自己束手待擒的，衙门中人都称赞他是个好汉，一儿没有难为他的举动。他上的衣服，只脱去了一件纱，还穿着团纱袍也没上脚镣手铐，只用一条寻常的铁链，锁住手腕，只不过是形式上表示他是一个犯人而已。由一个差将他牵到厅里来，郑敦谨指着下边的椅，叫他就坐。他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说：“大人要犯民照实吐供，请先把左右的人遣退。犯民若存心逃走，随时都可以逃走，不待今日，并且也不是几个寻常当差的人所能阻挡得住的。这位大哥，也请去外边等着。”说时，回望着牵他来的差。差自不敢作主退去。郑敦谨知张文祥是个义士，决不至在这时候乘机逃走。便向随仆役和差人挥手：“你们暂去外边伺候。”三人即应是，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