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际，内舱珠帘一起，走了那位绝的侍婢小红，目注苏小曼，低声说：“他已走远了？”

卓少君默然半晌，始缓缓说：“姑娘为了本安危，如此作法，虽是上策，但罕世异宝永沉秦淮，总是一件令人惋惜之事。”

苏小曼送到舱门，敛笑：“公好走，恕小曼不能远送。”

苏小曼神泰然，淡淡一笑，接说：“公适才指教得对，这只鼎儿，既已引起了举世武林豪客，纷纷觊觎，则苏小曼一名风尘弱女，何力自卫？我不愿意让这只本对我无用的鼎儿，为我带来噩运，只好使它永沉秦淮，不单可以使我避难消灾，并免得江浙之间，也因而惨遭劫数，满布凶戾之气！”

宝！但传说虽然如此，这只‘蟠龙鼎’的确切下落，一向无人知晓！”

卓少君笑说：“姑娘不惑不贪，襟超然，真令我们这些昂藏须眉，为之愧煞！”

苏小曼一语不发，听完卓少君话后，突然站起躯，伸手取过漆几上的那只“蟠龙鼎”向舱外抛了去。

卓少君抱拳长揖，说了声“姑娘请回”便神情颇不自在地，走下板，踏着茫茫夜，消失不见人影。

卓少君睹状大惊，拦已无及，只听得“咚”的一声响，这件罕世至宝，便永沉秦淮河底！

苏小曼呆了一呆，诧声说：“公怎么忘了适才豪语？小曼尚且不觉…”

一面说话，一面站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卓少君未再答话，略一拱手，转步客舱。

卓少君苦笑答：“我自己所说之语，怎会忘记？只是难睁，无法不低认输，改日再来与姑娘互作竟夜长谈便了。”

过了半盏茶时，卓少君方轩动双眉，拱手说：“对，对，姑娘说得对极！委实句句是哲理的金玉良言，倘世人皆明斯言，淡视名利，便将四海升平，永息纷争，一和气的了。”

苏小曼盈盈起立，笑说：“公既真到困倦，小曼不敢留，并谢过公厚赐！”

小红：“我们猜的差不多吧？”

说到“着意争夺”四字，语音微顿，饮了一香茗，神湛然地继续笑：“有是：‘石火光中，争长竞短，几何光？蜗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又是：‘煮龙烹凤，放箸时，与斋蔬无异，悬金佩玉，成灰，于瓦砾何殊？’于大千世界，死后仅占寸土，何必丢不脱，放不下，看不开，沾沾于‘名利’二字呢？公爷，你说对不？”

卓少君说到此，双目凝注苏小曼，以一极为关切的神，笑又：“前些日，不知是谁传言，说是‘蟠龙鼎’现江浙，遂引武林震动，征尘纷来，看来就为了这只小鼎，将把江浙一带，搅起一片腥风血雨！”

苏小曼“哦”了一声，冷笑说：“天下事真乃大半不如人意，武林人对于此鼎，人人觊觎，梦寐难求，却偏偏落在一个要它毫无用的风尘弱女手内…”

这番话儿，语意长，发人猛省，只听得卓少君悚然动容，久久无语。

苏小曼一直目送他那颀长影，完全消失于夜之中，方从嘴角间，浮现了一片神秘笑意，黛眉双轩，转走舱内。

苏小曼笑：“公有何指教，但说无妨。”卓少君赧然笑：“我…我有困倦，想向姑娘告辞。”

苏小曼笑：“说来容易，行之复难，世人真有几人，能对‘名利’二字看得透，勘得破呢？关于这些徒人意之事，不必再提，免得辜负了大好良宵风月。”

他一面搓手皱眉，一面向苏小曼失声问：“姑娘，你…你这是…”

卓少君正说：“姑娘说的极是，应该妥为提防…”

语音至此略顿，秀眉双蹙，又复叹：“多谢公指，否则万一我匹夫无罪，怀其罪，竟为此鼎，有所获祸，尚懵然不知祸从何来的呢！”

苏小曼看了卓少君一，扬眉笑：“多谢公夸奖，先哲曾云：‘心无俗乾坤静，坐有琴书便是仙’，小曼虽堕风尘，却从未把金银珍宝，看在内，只觉得在泡沫人生中，对于名利空，无须着意争夺…”

苏小曼笑：“走远了，并走得颇突然，颇为仓促！”

苏小曼扬眉说：“有什么值得惋惜？这只‘蟠龙鼎’，从此安安静静，远离是非，并可免得把什么鼎武学真诀，被江湖凶人得去，多造好多罪孽。”

卓少君见苏小曼在对自己举杯，遂笑称谢，饮了一酒儿，嘴微动，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