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士似乎十分激动，半晌说不话来，众将不禁一阵私语，军士咳了咳嗓，众将登时安静下来，听那军士一字一字低沉：“御前都统制杨再兴阵亡！”

芷青从小孔望下去，帐门启，岳飞一白袍缓步走了来，只见他的脸肃穆，在神位前扑地拜将下去。

据宋史所载，岳飞兵反攻，为朝廷一班贪生伯死的主和之士所痛恨，岳飞并非不知，但他以为大丈夫自当革裹尸，效死沙场，岂能畏二三懦臣小言而惧缩不前？

但闻芷青的声音，冷得象冰一样：“取什么人的命？”

黑暗中是一片沉寂。

正对面坐着的将军，灯光照在他上，芷青瞧得亲切，只见他英气毕，虎臂狼腰，双目中一凛凛威风，正是那名满天下的大将岳飞。

芷青奇：“宋军军营？”

不久，他又张开了，芷青霎时惊异地发现那凛凛生威的光彩又从岳飞的双目中，他一把抓起桌上备饮的酒壶“拍”的一声掷在地上，芬香的醇酒溅一地，他朗笑：“直抵黄龙府，方与诸君痛饮尔！”

他象发狂似地大喝：“好吧，你说是什么事？”

他抖了抖长枪，低喝：“谁——令？”

一方和卓方一听到这话，暗：“完了，完了——”

芷青见他说到“引兵渡河”四个字时，慷慨之情毕，大有前人祖狄击楫之风，不觉心中一凛。

帐上的芷青激奋得几乎无法保持屏息，岳飞降低了声音，对皋：“传令为我布奠军祭杨统制。”

芷青仰望了望一丝白意的东方，暗自：“该下手了。”

桌旁诸将一阵互相观望，脸上为难之，最后左面一人嘴嚅嚅，言而止，岳飞虎目一睁：“将军有言但说不妨。”

一方和卓方听得相对骇然，他们拼力提气，但那被制的却是无法冲破。

他凭着这手法，很快地就瞒得一批批的哨兵。

大宋军营外面，哨兵森严地巡备着，长枪上的尖儿在月光下闪烁寒光。

帐中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岳飞的虎目中下一滴泪——

前猛然一亮，中央一座大营中闪明亮的灯光，他躲在一颗大树后，悄悄侧来窥探了一下，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竟是芷青哩。

方和卓方岂不完了？

“青蝠”首：“你去替我取一个人的命——”

芷青屏息从小孔中偷看，只见岳飞指着桌上一张地图，在图上一阵比划，朗声：“我引兵渡河，未知诸君意下如何？”

“拍”一声轻响。

是月明星稀的时辰。

帐下岳飞呆立着，他的脸上现悠然的神，似乎在追忆一件久远的往事，也似乎沉醉在如醉的友情中。

一方卓方勉就门中望去，依稀看见‘青蝠”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他把贴卧在帐暗的一面，伸手指，轻轻在革帐上一截，立刻毫无声息地给他一个孔来。试想在这等毫不着力的韧上，就是利刃也未见得能轻易划破，芷青指上的功夫是可想而知了。

众人惊呼中岳飞呼地站了起来，只听得他甲胄相碰，发铿然一响，然后颤声：“你再说一遍——”

岳飞双目发直，右手挥了挥，那军士行礼退，芷青只见这威骇金国的大将斗然之间象是尽失了威风，他的脸上充满了和常人一样的凄怆。

岳飞挥手止他下文，朗笑：“大丈夫生于世，但以一死报国家，如此多思繁虑，则大事不成。”

芷青似乎变了一个人，声音依然冰冷如故：“我问你，要取什么人的命？”

哨兵机警地往黑一闪，一步步向发声摸去。

下而一阵哀鼓大鸣，司仪的声音：“主帅致祭！”

铿一声，岳飞转动了一下，他闭上了双。

那“青蝠剑客’”见芷青忽然沉，当下大声：“你那两位兄弟被我下了百年厉毒，半益茶内你若不答应，可就得受尽苦楚而死那时我也解救不了啊，嘿嘿…”芷青一时被了神智，什么都想不到，只能想到“答应，如果不答应，这两个…”他咬着嘴，嘴都血了，殷红的，缓缓顺着嘴角下来…

一对哨兵在寒冻中了膛，抖擞着走过去。芷青猛然一跃，使独步武林的“波澜不惊”轻功，轻灵无比地带着树枝的掩护，飞上了大帐的上，一丝声音也没有发。

“青蝠剑客”冷笑：“此去西南数里，是大宋军营主帅所在——”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爸爸，于是他的脸上渐渐现凛然的神，他默默低呼：“一方，卓方，你们放心死吧，大哥替你们报了仇，立刻就来寻你…”然而就在这霎时间，他的睛浮起了弟弟们的脸孔，那是一方，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卓方，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君青…

诸将一阵静默，蓦然一齐轰然而立，振臂奋然：“愿随元帅决战至死！”

他们暗：“想是写那杀者的姓名吧！”

“青蝠”厉声：“夜你就去，我自会先解你兄弟之毒，天明你若没有取得那人的首级，你就不必来找我啦——”

芷青不知此人正是岳飞手下大将皋，他大声：“咱们虽然连战皆胜，元帅引兵渡河正是恢复中兴的壮举，但是小将却担忧朝廷方面…”

拜毕，岳飞默立凝视着香烟袅绕中的神位，双目泪光闪闪，芷青暗：“这是最好的机会，我只要一伸手…”

他屏息了一会，曲指一弹，一粒石破空飞向左面“拍”发了一声，他的形却同时飞快地倒飞而营阵之中。

他凑上，从孔中在下望去，只见帐中灯火明亮，几个着甲胄的将军围着一个条形长桌而坐。

他穿着一袭黑衣，左手抓着一把小石，方才那“拍’的一声敢情正是投石所发的。

说罢大踏步走营帐，诸将也随着鱼贯而。

那士低首：“御前都统制杨再兴阵亡！”

芷青微微仰起来，四面看了看，唰的一声落了下来，辨了辞方向，跟踪而去。

诸将听主帅如此豪语，纷纷动，芷青在帐上听得血沸腾，几乎忘却了此来的任务。

岳飞：“此皆我心腹，但言不妨。”

但是他立刘对自己：“还是等一下吧，还…早哩——”

现在芷青附在另一座极大的军营上，营帐中是临时布置的奠坛，正中挂着“故御前都统制杨再兴之位”的神位。

正在此时，忽然帐门大掀，一个军士慌慌张张冲了来，行礼之后，望着左右各将，迟迟不言。

就在哨兵小心翼翼地寻找声源时，营幕背后一条黑影比狸猫还要轻快地闪到另一座营帐之后。

在这里，他说了这句名垂万古的豪语！

青蝠没有的答。

这是英雄之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