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恐自己认错了人，再度定睛望去，只见那人年届半百，材削瘦，蓬散着发直覆盖到眉上面，一双睛不住的左右转动，形容甚是猥琐，正是俞佑亮在北京城外的疯老汉！

苏白风怔了一怔，偏首望着老人：“此叟凶恶残暴，无辜死在他手上者不知几多，虽百死不足渎其愆，前辈想是不明了他那人神共愤的所作所为，是以会止我动手。”

俞佑亮漫应：“将近一个月了，也就是在小可关之前。”

苏白风暗忖：“左姓奇人居住落英塔多年，竟有仆人相陪，昔日赵老爷是来过这座石塔的，他谈到有关左姓奇人的轶事时，怎未听他提起塔内有这么一个仆人？”

俞佑亮朝老汉稽首打个招呼：“老先生别来无恙乎？”

左姓老人：“小哥，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夫这个仆人了？”

老汉复：“老汉问你，那一晚你追上了那个人没有？”

那人应声：“老汉遍寻火引不着，后来始在骑楼上找到，是以耽搁了一阵。”

俞佑亮听他叽叽呱呱，一气扯了一大堆，一时无以为应，只有忍住，瞠目无语。

老汉陡地截大叫：“血！…血…匕首上有血…有血之必有火，那时我叫你去救火，你为何老站住不动？”

俞佑亮心念一动，脑际不觉映当夜北京城那离奇的一幕，那突然现之人，不痕迹的轻功，老汉喃喃的自语：“踏雪无痕…我曾见过这法，在落英塔…嗯，不会错的，在落英塔…”

俞佑亮忍不住问：“除老前辈之外，这座石塔还住有他人吗？”

老汉冷冷：“到底是年轻人面，老汉说上两句，面就挂不住了，其实江湖上尔虞我诈，你抢我夺，你不来争我的睡觉地方，老汉也要抢你的，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就是承认了，也没有人怪你。”

正说话间，石塔内侧另一间石室忽然走一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往诸人立之走来。

老汉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呆滞，：“是么？”

那老汉一翻怪目：“少跟我老人家攀枝攀叶，我在那里见过你？”

有顷，他始脱呼：“你…是你？”

说到此地，脸上忽一不可言喻的古怪表情，手上所持的油灯却抖颤不停。

俞佑亮愕了一愕，：“追上了谁？”

俞佑亮啼笑皆非，：“老先生误会了，小可岂有这等意思。”

俞佑亮：“老先生你错了，那天晚是你亲自去追那人的，你追丢了，然后又折了回来——”

那人手上撑着一盏油灯，走动之际，灯影摇红，火光倏明倏暗，隐约映那人模糊不清的影廓，平添了几话神秘的气息。

一念及此，心猛地一，忖：“那天老汉自言自主，说这话时，我早就该连想到他是来自落英塔，但当时我却始终以为他语无次，故而不曾留心细究，他既然在落英塔见过‘踏雪无痕’的法，照这样看来，那个神秘的人必然曾经在落英塔附近现过，始无疑义了…”

老汉：“笑话，老汉可是在风雪中打过来的，岂会轻易被冻死？倒是那天他居心不良，竟也要来和我老抢那块地方睡觉，若非我明察秋毫，能事先悉你的用意，岂不连个睡觉地方也被你给占了。”

俞佑亮直若不闻，喃喃：“老先生原来便住在此地，小可万万想不到会在落英塔碰见你老…”

老汉“啊”了一声，一对亮如匕首的珠，一骨脑儿在俞佑亮脸庞上转来转去，慢吞吞地：“不错，我记起来，那一晚雪飘得满天满地，真是好大的一场雪啊，此地虽然寒冷，却是不常下雪的。”

他短捷答了这一句，塔内复归于沉寂，只有足步声蹬蹬敲在人家心上。

苏白风奇：“俞兄弟，你认识这人吗？”

俞佑亮怔：“前此咱们才在京城朝过面，那天是个大雪纷飞的日，你自个儿睡在东安门外的雪地上，你老难忘了不成？”

老汉怒叫：“你莫要装聋作哑，我问你追了那人了没有？”

老汉突地伸手伸抓住俞佑亮的衣袖，：“踏雪无痕——踏雪无痕…便是那丢下一把匕首，然后施展‘踏雪无痕’轻功走个无影无踪的人，你不是去追他了么？”

老人微笑如故，：“老夫并非有意袒护于他，下却不是你动手的时候，我还未问他来此的原委呢。”

老人没有答话，迳自回声：“俞福，你一盏灯怎么去了如此之久？”

俞佑亮：“后来你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刀上还染有血渍，你说——”

俞佑亮莞尔：“老丈和躺在积雪盈尺的地上睡，居然没有被风雪冻僵，甚至冻死，可真是奇迹呢。”

笑一声，正待发掌相迎，一旁的老人双手袍袖，有意无意地动了一动，苏白风倏觉彼家发的内力被一古怪的内力拉引一旋，霎那消失了个无踪无影，大惊之下，只有将掌势收将回来。

那人撑灯来到近前，昏黄的光线映撒在他上，俞佑亮目光到，不觉惊讶集，中呐呐数声，半晌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