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世家

仪真，扬州府与应天府jiao界的小城。

这是一座商业相当发达的小商埠，大江北岸江滨颇为富庶的小城，掌握运河口的上江漕运入口。运河在扬州南面的杨子桥三叉口分为两支，东南支自瓜洲入江，西南支liu入仪真，从下江口入江。自苏州常州北上的漕船，从瓜洲入河北上，这是江南漕船的主要航dao，而大江上游的漕船，则从仪真入河，经扬州北上。

那时的扬州，虽然是漕运的枢纽，但还没发展成盐务的中心，直到后来的满清时代，方成为盐商的大本营，纸醉金迷的全国富豪集中地。其实，后来的富豪盐商集中地，在仪真的东面小镇十二圩而不在扬州大本营仪真改称仪征。

城东城南是商业区，栈埠相连桅樯林立，城北茅家山北山一带，是名胜区和园林别墅区。北郊的山仅能算是丘陵冈阜，但在本地人yan中，仍然算是山。

chu东门在运河旁的宝方寺有一条小径，绕城向北伸展，满yan绿野一片江南景se，田野里遍栽桑麻，池塘里荷hua叶艳，天宇中鹤舞雁翔。

小径向北伸展至北山一带丘陵区，连贯北乡诸村落，平时甚少外地旅客，距宝方寺四五里，路旁的几座农舍就是本县颇有名望的东乡徐家，一座大院几栋瓦房，四周栽有果林修竹，几座鱼池柳丝shen垂，家禽与雁鸟共同生活，生意盎然，远看恍如图画中的仙乡乐土。从任何角度看，也知dao这是一chu1富裕安祥的殷实农家。

仪真城的人，大多数都知dao东乡徐家的主人徐华堂，是既老实又安份的老好人，正是所谓耕读传家的地方富hu，获得地方人士尊敬的长者。

进东门沿东大街西行半里地，街面街北各有一座富有园林之胜的大厦。南面是安家，主人安海平安大爷，绰号叫妙笔生hua。北面是梁家，主人梁三爷梁启元，绰号称魔爪神钩。

安、梁两家皆是武林知名的世家，在江胡声誉甚隆。安大爷名列武林八杰，梁三爷跻shen于江湖四霸之一。两家不但是对门居，而且事业皆在南京，主人平时很少在家。

安大爷妙笔生hua，是南京金陵尚武堂的二堂主，门人子弟分布在各zhong江湖行业中，实力相当庞大。本城东隅的翼城（仪真卫城）的教tou，有几位就是尚武堂的chuse子弟，在卫所甚有地位，获得军方的重视。

梁三爷魔爪神钩，则是南京江宁船行三位东主之一。船行附设有造船场，有三十艘行走上下江的定期中型客货lun，规模之大可想而知，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城外东乡徐家，与城内安、梁两武林世家，扯不上任何关系，仅有时候在城晨碰tou，han笑打招呼问问好，如此而已。论社会地位，徐家当然chuse。安、梁两家只能使人害怕，名门缙绅没有几个人看得起纠纠武夫。

安、梁两家不但在城内有宅院，在城外也有别业。安家的安园建在北山；梁家的宁园在茅家山东北。因此，两家子侄往来密切，同是武林世家，彼此有shen厚jiao情，乃是意料中事，但是，因为同是武林名人，免不了有利害冲突。

从宝方寺前的小径南行，沿运河到达运河的下河口。自课税局至叉河口镇一带，栈埠林立，商旅云集，形成城南的江滨商业区。再沿大江江岸向西走，这一带全是船hu和渔hu的住宅，三家两家星罗棋布，算是城郊观赏风景的好地方。暇时邀三五知己带上野餐钓ju，一面垂钓一面观赏宽有十余里，帆影片片波涛汹涌的大江风景，确是人生一大乐事。

五月初，风和日丽。

一早，天空里水禽满天飞翔，鸣声悦耳，一群群鹤、雁、鸟、鸳…翔舞着迎接温暖的朝yang。

徐家的次子徐永康，肋下挟着一只蓝布大包裹，跟在一位髯眉全白，红光满面jing1神矍烁的老者，正沿小径缓步南行。小径上甚少行人，仅两侧的田野里有农夫在工作。

徐永康年届及冠，shen材高大手长脚长，但本城的人都知dao，这位徐家二少爷从小虽然顽pi透ding，但长大后规规矩矩文质彬彬，偶或与玩伴吵吵嘴，但从不动手打架，因此人缘甚好佳，提起徐家的二少爷，恐怕不满意他的人就没有几个。当然，长大以后人生得俊，不但为人和气，而且很有礼貌能说会dao，难怪被人看成佳子弟。

“二爷爷。”徐永康一面走一面说：“听人说，修仙应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苦修，康儿真希望到名山幽境去苦修几年…”

“鬼话！”二爷爷han笑打断他的话：“渴饮山泉饥餐松实就可以成仙吗？不饿死才怪。”

“二爷爷…”

“孩子，谁看过神仙了？我从来就没告诉你人可以修成神仙。我们徐家五代以来，如果能修成仙，应该有一二十个什么散仙了，是吗？”

“那…二爷爷为何在黄山隐居呢？”

“二爷爷喜huan黄山，如此而已。人老了，确是喜huan清净无为。哦！你打算何时看望你爷爷？”

“爷爷已派人已派人捎口信来，说年底可能回来一趟，天台山那几座山林新树已经茁壮成林，用不着照料了，所以打算回家过年。”

“我想，你爷爷可能要带你到天台故乡住一段时日。”二爷爷笑笑说：“去年他派人到黄山，说发现了张真人留在四明石室的内丹宝录，似乎与曾祖父留下的心诀有所不同，他希望能从中参悟一些秘诀来。你的天份特高，说不定会带你去参研那什么宝录。”

谈说间，宝方寺在望。两名中年僧侣，正在山门外用竹帚扫落叶，隐隐可听到寺内传chu的钟鼓木鱼声。

“大前天，寺内两位走方僧挂单。”徐永康转变话题：“一位自称悟本的人，好象六识术gen基不差，禅功的火候相当jing1纯，不知dao为何以愚拙的世相在此地逗留。”

“悟本？”二爷爷若有所觉：“是不是左耳近腮chu1，有一颗大青mao痣的高瘦僧人？”

“是的，二爷爷知dao…”

“唔！你要注意，千万不要多guan闲事。”二爷爷转tou向他郑重地说：“他是宇内三魔僧中的百了魔僧，一个人见人怕的佛门败类，从不饶人的魔dao煞星。在父亲允许你易名外chu历练之前，你必须压抑自己的冲动，在故乡暴loushen份，这是我们徐家最忌讳的事，知dao吗？”

“是的，二爷爷。”他顺从地回答，沉默片刻又问：“那魔僧的禅功，已修至降龙伏虎境界了？”

“很可能，反正天下间不怕他的人，没有几个。”

“恕康儿无礼，二爷爷也怕他？”

“二爷爷已经不过问武林事，老了。”二爷爷笑笑：“二爷爷真的老了，你爷爷也不再年青，所以我们这些祖字辈的老人，都明哲保shen，找地方享清福隐修。”

“那魔僧也是年届hua甲的祖字辈人wu。”他的语气充满不以为然的意味。

“他不同。”二爷爷温和地解释：“他所以称魔，可知是个不讲理恶毒自私的人。

这zhong人从不会扪心自问，不理会天理国法人情，所以心中没有负担，什么事都可以zuo得chu来。而你爷爷和我，以及你爹，你二叔三叔，都曾经an家规在年青期间，远离故乡易名外chu历练数年，看多了，人情世故也懂得多了，对是非也懂得shen入从各方面去了解了。孩子，明辨明非并不难，真要了解是非却不是易事。我们不是圣贤，也无德无能，zuo任何一件事，都会慎重考虑，心里的负担很重，所以干脆自认无德无能，独善其shen以图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