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侯朝宗到南京来的时候，他对这六朝金粉的故乡已充满了绮思，秦淮绝se，商女多情，他也在前人的诗词中以及过往的游客口中，知dao得不少。

来到之后，他为了考试，一时未能得便，后来结识了一批朋友，歌台舞榭间，总算约略地领略了一下风光，但是却无以shen入，一句话，他手tou并不宽裕。

因为他是来应试的，并没有带很多钱，南京虽有几个父执辈，也帮助了他一些用chu1，但是不够他去挥霍的，所以他只是浅尝即止，心中不无憾焉。

他觉得未能在秦淮河畔，结识一个红粉知己，留下一些可堪回味的记忆，似乎是辜负了这青chun少年。

他原是一个风liu自赏的人。

因此，听说要给他介绍香扇坠儿时，他欣然地前往了，那知事情竟是chu奇的顺利，小巧mei丽的香君，居然对他一见钟钟情，今天居然献shen相就。

不但如此，mei艳多情的郑妥娘对他也是有意似无情地表示了好gan，约了他今晚相聚。这飞来的艳福使他yun陶陶的，只可惜时不我与，明天就要走了，若能不走，那该多好。

最难消受mei人恩，他在心中盘算着，今夜跟郑妥娘，那将是一个怎么样的场面。日间，郑妥娘那一对小巧的金莲，曾经使他猝然心动过，他看过不少的小脚，家里也有不少从姐妹是裹足的，但是没有一双脚能与郑妥娘相比的。

她的脚mei，mei在瘦，细才盈握，柔若无骨，没有脚背上zhong起的那一团。他更忆起背着郑妥娘时的gan受。

那样的轻盈，chu2手却又是那样的柔，那样的弹轫，而她全shen又是那样的火热。他接着又想起了香君，这个女孩子也是那样的mei，但mei在纯真，mei在晶莹，mei在细腻，像是一块无垢的白玉，使人怜惜对使人疼爱。

但她却像是一尊玉雕的mei人，只适宜捧在手上赏玩，不是那zhong抱在怀里，使人销魂的典型。

因为她究竟太稚nen了，全然不解风情，而侯朝宗却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熟的男人。他的爱情观中，多少要掺进一些rouyu的。

一定要他选择，他会择取郑妥娘，所以他在心中想着的是今夜如何一亲芳泽去。好在郑妥娘是开过shen的，必要时，他准备留宿在那儿，妥娘是秦淮名ji，名ji是没有shen价的。

银子hua足了，姑娘们认为jiao情够了，会隐约暗示你可以留下不走。那不必再hua银子，但是先前所孝敬的银子已经很可观了。

朝宗算算shen上还有二十两剩余的银子，那原是想买样东西送给香君的，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朝宗倒不是小气，他知dao以现在跟香君的jiao情，送她东西反而显得过份了。那可以移在妥娘shen上用掉它，名ji没有夜渡资例，有人hua了上千两银子还未必能够一亲芳泽，但是朝宗知dao自己不必hua这么多的钱，最多打赏一下小丫tou，以及付chu一桌酒菜钱就够了，二十两银子足够的了。

问题还在妥娘，妥娘不会要钱的，可是自己也不能太冒失，贸然轻薄，那可能会挨上一个大嘴ba打chu香闺，这个笑话可就大了。

那必须要有技巧，要制造气氛，要培养情趣，顺其自然而水到渠成。

如何运用技巧呢？

第一个方法是guan醉她，那倒不难，只是妥娘一醉之后会惊天动地，就不知dao是怎么个情况了，这可不是好办法。

第二个方法是借酒装醉，那或许有用，妥娘对自己的印象很好，也许不忍拒绝自己的要求，只是这太俗气了，而且也没有多少情趣。

妥娘是个xing格奇特的女子，那必须要以非常的手段去征服她。

朝宗一直想到天黑，才chu了门，乘着月se，慢慢地踱到了旧院街上。

灯红酒绿，弦歌不绝，这条街刚从沉睡中苏醒，正是它最热闹、最jing1神的时候。盐贾、ju富、大商家是此地的常客，再有就是一些宦家子弟以及皇族贵戚。这些人有的是钱，这些钱养活了秦淮河上的莺莺燕燕，这些女人也点缀了六朝金粉的繁华。

“朱门酒rou臭，路有冻死骨。”

这两句诗是描述贫与富最qiang烈的对比，但是不适合用在秦淮河上，至少后一句绝对用不上。但见朱门酒rou臭，不见路上有死骨。

因为巡街的guan得jin，叫化子不准踏进这儿来的，残肴剩饭把野狗都喂得脑满changfei，那里还会饿死人呢？

侯朝宗信步所之，走过一家茶楼，里面有哄堂的喝-声，门口贴着红纸条，写着：“特央说书名家柳敬亭先生新编讽世名著争chong记，亥正恭候，每位茶资一钱，祈请早莅，以免向隅。”

那是柳麻子在说书，每个人居然要一钱银子的茶资，也真是好赚tou，看情形里面又是个大满座。

一个晚上下来，最少都有十来二十两。

朝宗有点gan慨，觉得生逢luan世，就是读书人不值钱，在归德家乡那位教家塾的老夫子，也是一领青襟，秀才chushen，起五更，熬半夜，辛辛苦苦，教二三十个顽童，一年束修，也不过是柳麻子说一个晚上的书，幸与不幸，相差又何其远呢？

他避开了媚香院，一直转到卞玉京的白玉楼子。

卞玉京一个人当家，她喜huan清静，一座大院子宁可空着几间屋子，也不肯让别的姑娘搭进来。

好在她在秦淮河也是chu名的歌ji，也能支持下去，她的院子里很干净，只摆了几盆juhua，开得很有jing1神。

小丫tou着人走了chu来，看见朝宗忙笑dao：“侯相公来得真巧，正赶得上吃个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