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皇帝对这件事倒是无以置喙，顿了一顿才dao：“反正杀都已经杀了，他也不是凶手，朕相信可以把这事压下来的，国公可以放心地叫他chu来。”

“老臣不敢放心。”

“这又是怎么说呢？国公难dao信不过朕？”

“老臣相信陛下有用人的诚恳，但却不敢相信宇文氏会看陛下的面子而寝息此事。”

这使皇帝很没面子，忍不住dao：“国公，朕是皇帝。”

杨素干脆敞开来说了：“陛下虽为万民之尊，但是有几个人是陛下动不了的，宇文一族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没有把自己说在里面，但是语气中却显然是没把皇帝看在yan里。皇帝忍不住就想发作了。可是杨素接下去的话却压住了他的怒意。

“陛下且莫生气，老臣手中有数十dao奏章，那是历年在外地各chu1地方官员或军旅将领控劾宇文家人zhongzhong跋扈不法情状的，任何一纸奏章都足以构成他们家灭门大罪，但老臣为了不使陛下为难，都压了下来。”

“这是为了什么？”

“陛下，若是老臣真把这些状子转了上去，在朝廷上公开chu来，陛下办是不办？不办则有损天威，办，陛下办得了吗？宇文族掌握着天下一半的势力…”

皇帝的脸se很难看，却没有话说了。这的确是事实，宇文氏一族、杨素，再加上皇室本shen，差不多是各占了三分之一的军权实力，互为制衡，谁也不敢动谁。

杨素哈哈大笑dao：“万岁爷，你也不必为这zhong事生气，慢慢想法子，把兵权收回一统，你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了。”

炀帝恨得心yangyang的，迎空虚击一拳dao：“会有这一天的，国公，你等着看好了。”

杨素dao：“老臣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老臣年事已迈，近又多病，大概也没几年好活，想是看不到那一天的来临。但老臣多少可以为陛下尽点力，老臣一旦西归后，立刻就会有人将老臣的手书分送到老臣的bu属那儿去，要他们一致齐力效忠陛下，望陛下好好照顾他们…”

炀帝忙dao：“这是…说些什么呢？国公还硕健得很！”

“老了！腰tuijing1神都不行了，因此只好躲懒，留在家中偷闲了。若是老臣再年轻个十岁，一定会为陛下效忠，将这些权臣逆子一扫而平，使陛下真正地一统天下。”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倒是使炀帝的心中一ruan，几乎想停止住此来的目的，可是杨素又接下去说：“老臣自知近来礼貌较差，对陛下太不知恭敬，可是老臣说句不知进退的话，陛下虽然英武圣明，有着满腔的雄图大略，但究竟年事太轻，稳健不足，好动妄明之气，这是很危险的事，所以老臣让陛下受点委曲，也是为了磨磨陛下的火气。”

这番话说得皇帝的火又上来了。杨素的用心虽好，态度却令人受不了，他仿佛是以皇帝的长辈师长自居了。

但是他城府渐shen，喜怒已可不形之于se，居然和颜悦se地dao：“朕知dao国公的苦心，不会怪国公的。”

杨素似乎心中很得意，因为他教训的这个人是万民之尊的皇帝。能够对皇帝以这zhong口吻说话，还要皇帝乖乖地听着，这是何等的风光，那简直此zuo皇帝还过瘾。因此，杨素也变得关心炀帝起来。望着皇帝的脸dao：“听说陛下巳罢朝两天了，而且陛下的气se不大好。”

炀帝知dao这是机会，忙叹了口气：“是的，朕已病了两天了，两日两夜，未能合睫，jing1神那里会好呢？”

“是啊！听说陛下夜发恶梦，一夕数惊，那可不能开玩笑，该让大夫好好地治一治。”

“御医开了药了，如非是些宁神定心之剂，朕这病却是起自心悸，药不对症。服了没多大的用的，朕是特地到国公这儿来讨教求援的。”

“啊！老臣不懂医埋，更不会治心病。”

“不，这事只有跟国公商量了…”

“陛下，究竟是什么事呢？”

皇帝看看左右，乐昌公主已然会意，忙起shen告退，并把两名侍女也召退到远chu1传候了，只有华玉双抱剑侍立在两丈多的阁门之chu1，目力可及，以防不测。

皇帝放低了声音，此手划脚的说了一遍，华玉双听不到他说什么，但他的人情却是充满了惊悸与恐怖，想必是一件十分可怖的事。而且杨素听了也频频变se，等皇帝说完了，竟失声呼叫dao：“竟会有这zhong事？”

皇帝的声音也放大了一点，略可听闻：“本来朕也不信这怪力luan神之说，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可是朕只要yan睛一合上，那些魅影立即chu现，使朕不得不信。”

杨素dao：“这是不能不信的，所以老臣在征战之际，总不忘致祭鬼神，遇有庙宇，一定尽力维护，甚至于还命令小军把倾圮之chu1，修缮完整…”

皇帝叫dao：“原来是这么间事，难怪朕问那鬼卒说，那件事国公也有份，因何不来祟国公去，鬼卒说国公于东岳神君有恩，曾数蒙保全，故而帝君特颁谕不准前来打扰…”

杨素神se一怔dao：“老臣与东岳帝君神凡异途，怎么会对他有过恩情呢？啊！是了，老臣早年曾经领军讨贼山东，贼党退守山中，据东岳庙顽抗，当时有人献策，以火攻之，贼群必将死无噍颊。老臣怕毁及庙宇，冒渎神明，只把四周团团围住，虽是多费了几日才竟全功，但算是把庙宇保全了。”

皇帝dao：“庇全之德自然非同小可。那鬼卒还说国公乃天神临凡，本shen即有一gu威煞之气，使得yin魂不敢bi1近，这也是他们不敢来吵扰的原因。”

这番话是杨素最听得进的，他一直都笃信鬼神，也总以为自己是上应天命而生，所以才有这般大的福命，因此十分开心，哈哈大笑dao：“那里，那里！老臣是个庸庸碌碌之人，那里会是什么天神转世！”说了又怕奚落了皇帝，因此又补上一句dao：“陛下乃人中之君，也必然是紫微照命！”

皇帝叹了口气dao：“朕也曾以此相询但那鬼卒却说朕因耽于酒se，帝星晦暗，故而-魂才敢相欺，以前因时得国公之辅助，聋威所至，诸邪僻易，最近国公不去临朝，也下再入gong了，故而yin气猖獗，众邪齐至。”

这更叫杨素相信了，忍不住dao：“老臣一再劝陛下少近女se，注重修shen，那是有dao理的。帝阙gong中，本有诸神保护，但男女好合之举最易冲撞神明，诸神迥避，自然就邪祟横生了！老臣多年不近女se，自老妻故后，守shen全分，府中虽有mei女千百，老臣绝不沾染。”

皇帝皱眉dao：“朕现在知dao了，但目前却是要解开这困境才行。”

“这个…陛下可以召请方士入gong驱邪。”

“试过了，没有用。据方士说，此等邪祟非同一般游魂野鬼，乃东岳颁下殊符，准其索-，只有东岳下牒，才能把他们召回去。”

“这倒有点困难了，陛下何不着人先去祭扫东岳以示修好，然后再行文相求。”

“国公，这是私事，人君对地神行文却是公务，公不及私，这措辞已极点困难，且往来行文。均须抄达天帝，东岳又怎敢循私卖放人情？”

皇帝是个极ding聪明人wu，这tao鬼话是他临时讲的，但是因为杨素shen信此dao，竟是活灵活现，杨素连连点tou。皇帝dao：“为今之计，最好私下与东岳打个jiaodao，因为老鬼与杨勇都在东岳辖下，他肯下牒召回就没事了，国公既是与东岳有旧，就请去说项一下如何？”

“这个…陛下要老臣跑一趟泰山？”

“这倒不必，国公这么大的岁数，朕也不好意思要国公跑这么远；而且鬼魂是神气相通，无远弗届的，据那鬼卒所云，他们现在日间就栖息在城外的东岳庙。”

杨素dao：“这长安城还有东岳庙？”

皇帝dao：“东岳乃司鬼之神，每个城中都有庙宇的，长安的这一所朕但知其名，却没有去过，故而特地来邀国公同去一次，向东岳疏通一下。”

杨素dao：“什么？今天就要去？”

“最好是快点解决，否则朕实在不堪其扰。”

杨素皱起眉tou，未作立即表示。

皇帝又dao：“此事不宜令很多人知dao，朕才单shen前来，希留国公也能隐秘些，若是风声传chu去，说朕领tou祭拜东岳，实非教民之dao。”

杨素dao：“老臣耽虑也在此。”

皇帝dao：“能不能动用国公府中的家将先往东岳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