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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9/10)

慢才习惯了过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感情,突然把他们调走他处,恐怕他们也不太愿意。”

李益淡淡地道:“高尚书就是根据京中接获的密报,才设想了这个计划,戍卒久居一地,也很容易养成怠忽之心,尤其是一些中级的营官们,更是贪图安逸,竟把凉州当汴州了,拆城营产,藏娇金屋,作久居之计了,如此下去,壮志日消,一旦真的有事,也不能再倚仗他们…”

史怪义心中一动道:“这是没有的事,边境生活枯燥,朝廷有鉴于此,才把一些罪犯入官的眷属妾女,配发来此充作营妓,以解征人乡思,逢场作戏,容或有之,绝不会留作家室的,因为那些营妓都是官妓的身份,也不容许他们自主以就归宿的。”

李益笑道:“这是傅闻而已,居然还有人说这些营官,拆了城砖来建私宅,高尚书要我出来督修城塞,主要的也是看看有没有这回事。”

史怀义神色一变道:“有没有这种情形呢?”

李益笑道:“当然不会有,即或有之,小弟看在家岳与督帅的情分上,也要加以掩饰一二,不过由此可见,戍军人居一地,弊端在所难免,督帅今后留心一下就是,这种事如果认真澈究起来,只要有一两件,督帅身上的干系也就不轻,千万大意不得,这次协同兄弟出来督促修城的方子逸是个大行家,城砖尺寸大小宽薄,虽然代有不同,但他却能分得清清楚楚,我叫他在勘察时,也替督帅留心一下就是,至于高尚书的计划…”

史怀义已经听出语气不对了,连忙道:“我回去当再研究一下,如若可行,我一定尽力促成,即使有碍难之处,也会向高门兄详细解释的。”

“是的!是的!兄弟只要有个答覆给高尚书就行了,这个计划所以不立即见诸于实施,也是考虑到情况或许有不如所想像的那么单纯,万一见诸露布而不能行,岂不有损朝廷威信,也显得高兄行事过于草率、对他这个新任尚书的能力,朝廷也会起了怀疑了,所以高兄也很为难。”

话说得平和,暗示性却颇为浓烈,而且巧妙地把计划套到高晖头上,作为高晖膺任兵部尚书后立意兴革的第一道改革,自然关系未来的进退盛衰,这表示高晖也是事在必行,史怀义既是受教于意故的高大人,而且又把计划私下密商于先,更是把史怀义视作自己人,因此虽然李益说得不是非常肯定,却也已不容推锌了。

妙的是他更巧妙地把帅府部属和拆砖的事点成了人情,却又指明了这事可大可小,这时候也才让史怀义了解到那些人情就是警告了。听他说起计划是专为对付骄兵悍将的,史怪义心中更觉得狐疑了,忙又试探地道:“别人不知我,高门兄应该知道,难道他认为我也是骄兵悍将吗?”

“那当然不会,正因为高兄将督帅视作自己人,所以才要兄弟先容以祈求督帅谅解,调戍之计,表面上看是督帅吃了点亏,减少了将近两万人,但是由实利上看,河西四郡连同本郡合起来的二十万人马?完全置于督帅的掌握中,因为无论在那一郡,都是督的手下的人居多数,当初兄弟受命之际就曾提出过,恐怕督帅不会答应,高兄却笑着告诉兄弟说──别人我不知道,史帅我最清楚的,他绝不是握住了兵权不肯放的人…”

史怀义不作声了,他在李益的话里听出了危险,这番话是不是高晖说的还很难讲,但不管是谁讲的,这已经表示了充分的警告,看起来这个年轻人的确是厉害,笑里藏刀,笑谈之间,却已布下了一座刀山剑阵。

先前听他谈到如何把于善谦逼得自上辞表,又如何地一气咯血而死,史怀义还十分激昂,连声称好,但是现在轮到自己受逼时,却不是滋味了。

计划并不是不好,史怀义也不想拥兵自重,只是他知道这计划很难行得通,而行不通的理由却又无法出口,这才是史怀义深感苦恼的地方。

不错,由于连年的兵灾甫定,朝威不振,节度使区由原有的十个,扩展到三十九个,像现在的河西四郡,原先都是在河西节度使区的范围内分出去的。

那四个节度使原先都是卢方的部属,分驻四郡而已,慢慢的为了军事战略上的需要,他们的人员扩充增加了,增加到主帅难以控制了,才另行划定辖区,成立了一个新的节度使区,将骄山于兵悍,节度使因为手拥重兵而罔顾朝廷的旨令。这种情形同样也存在于节度使区内,一些部将们到了自已所领的兵员能左右到主帅大势时,他们对主帅的尊敬也就不如往昔了。

史怀义很清楚,在河西本郡的这几万军卒中,他也未能完全控制,假如调了出去,他们在另外四郡里成为多数之后,形势将更糟,很可能会发展到把主帅他挤掉,形成一批新的势力拥有者。

但是这种情形他不能说,说了出来,徒然显得自己无能,朝廷派他来接替卢方,原是看中了他的才干,假如知道他并不能控制大局,是否还会要他留任呢?

史怀义沉吟良久,还是无法决定。

李益也不催他,只是笑道:“如此军国大计,当然不能在仓卒间就成定案的,督帅可以详细地研究一下,好在兄弟在此还有几天耽搁,在完工之前能有个回答就行了,不过那个时候却一定要有个明确的答案,因为兄弟还要到那四郡去个别接触,以期达成使命。”

这又是一个警告,告诉他考虑的结果仍要遵行的,因为这是一个整体的计划。

史怀义满怀心事地告辞了,李益很放心,因为他知道安排在罗春霆身上的一看棋一定会生效的。

当夜,他睡得很安心,第二天方子逸跟太守一起来了,商量的是如何进行修筑城塞的事宜。

杨梦云这次的态度很恭敬,虽然在品秩上,他是正六品,比李益的从六品还要高一级,资历尤比李益深,但是李益是京师简派的特差,所以杨太守口口声声都称上差,态度迹近阿谀。

对方子逸所提的种种要求,杨梦云一口答应了下来,凉州地方虽居边境,但是却十分富饶。

居民为汉胡杂处,但那些胡人俱已归化了,他们多半是商贾,很有钱,对官府的摊派很少打折扣,李益又有着京中拨下的治城款项,金钱上已经没有问题。

人工也没有问题,厮役虽然凑不足那么多,但这儿是流放区,有的是各地解送前来流放的人犯,他们就是来做苦工代刑的,李益跟督帅署的关系如此密切,调用流犯劳力自然也没问题。

所以三言两语,就把公事谈妥了,因为方子逸勘察的结果,超出预算很多,杨太守很懂事,一力承担了多出的支费由他同郡内的大户分摊,而且还自承过失,说由于中报不详实才造成这种错误,请求李益曲予成全。

错处并不是杨太守的,他所申奏的待修之处是城墙已经倾塌了的,有些地方以前督促修城的主宫留下来的纰漏,稍加掩饰就可以过得去了,但是要认真来做,工程就大了,即使把朝廷所拨的款项全部用上,也欠缺了一大笔,认真地追溯责任,牵连就大了,马马虎虎地过去,又失去了李益朴实施工的本衷,这使李益很为难。

既然杨太守肯把欠缺的款项凑集起来,李益也就乐得顺水推舟地做次人情了。

把杨太守打发走了,李益才问起昨夜跟罗春霆会谈的情形,方子逸说得很详细,李益也十分满意,在他的估计中,史怀义在受到了罗春霆的压力后,一定会立刻就范的。他又计划了一下日后的事宜,就把修城的事麻烦方子逸多费点心,自己却在客栈中静待佳音了。

只等史怀义的同意回音一到,他就立刻可以修书,托驿站飞骑传报京师,请商晖速颁兵符了。

由于卢方先透了消息,他知道兵部的特使带着兵符,已经等候在前一站了,只要那封信送到了前站,兵符也立即可以送达,万事俱全,只欠东风,就差史怀义点头了。

不过李益的估计也并不完全正确,他预料立刻可以有的回音,过了两三天,还是迟迟未见下来。

而且史怀义也没有再见面,等了两天,李益觉得很不耐烦,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有变化,到了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授意方子逸把罗春霆约出一谈。

罗春霆倒是很快地应约而来了,见了方子逸,神情上客气多了,也恭敬多了,两人寒暄已毕,进入了屋子,罗春霆在袖中取出了三方和田的玉石笔洗,都是刻作双鲤跃波状,玉质晶莹,耀目生辉,一望而知为上品。

笑着道:“子逸兄,这是些许微意,出自兄弟私下的孝敬,一方讲带到长安,奉上给卢阁台大人,以报昔日多方提拔,一方请致上差李公子,作为兄弟致贺他与卢小姐百年好合,另一方则是兄弟致上吾兄以供清玩。”

这三座玉洗不是古董,雕工也不算精细,但琢磨极工,显示出玉质的高贵,通体洁白无瑕,每一座大约如拳,如果再交由名匠改凿,必可成极为精巧的珍品。方子逸久居长安,对雕琢之道颇有研究,自然也知道一般的市价,这三座玉洗如果捞到长安,每一座可以值上十万钱,但是如果能经由自己的手加以重新雕琢之后,就此三块玉璞,刻成一套的玩意,如福禄寿三星,或依据形势,铐作三阳开泰,则百万可期。

因为这三座玉洗的玉质完全一样,想系同时在一处出土,或是原本为一整块碎凿为三的,举世之间,再难以找出第四块了。正因为他是行家,所以拿在手里,一一详细检视后,目中忍不佳流出了异采,罗春霆看他如此珍视,也就显得很高兴地道:“东西不值什么钱,但是玉质还不错,可惜的是边霆没什么好玉工,它原本是一整块…”

方子逸叹了口气道:“兄弟的看法也是如此,这实在太可惜了,假如不把它击碎,依据其本形,象势而磨,半具天然,半由人为,则必可使其身价百倍…”

罗春霆听得神色也是一动,连忙道:“子逸兄对此道很有研究吗?”

“研究是谈不上,只是兴趣所在,略事涉猎,稍微懂得一点,在长安时,玉器作里几个老师傅得到了原玉之后,都会送到兄弟处,请我代为设计一下,如何琢磨,以见匠心。如果这三块不击碎,依其原形而加以修饰,不但没有浪费,而且还能更增其身价,假如兄弟没有猜错,那一方原玉分磨为三后,最少浪费掉一半…”

罗春霆道:“是的!是的!原来有一口西瓜那么大,只是粗矿不成形,兄弟找个匠人凿开后,磨成这三座玉洗,大概只剩下四成了,子逸兄,你是行家,就请你估计一下,残物若是到了长安,大概可值个多少?”

方子逸道:“玉石的价钱很难说,一半是玉质,另一半则是匠艺之运用,如果不击碎,经由巧匠琢磨,还要看它原来的形势能否得天然之神韵而定,如有可资利用之形势,经由精心之构思,巧手之运用,则百万可致,…”

“啊!能值得这么多?”

“这是最高的估计,因为原来是什么样子,兄弟没有见过,照现下估价,大约在三四万之间。”

这是他看出罗春霆不懂得行情,已经打了个对折兼七扣,少计了一半以上。不过方子逸倒不是凭空杀价,他是根据最切实的行情而估价的。因为这种玉器,必须还得找到买家才能卖得出高价,真要送到玉器行中,也不过是这个价钱。但是罗春霆已经讶然惊呼,而且连连顿足,气呼呼地道:“我那个亲戚真不是东西,欺负我不识货,几年来不知给他们讹了多少去,这东西曾经由他代售一座,居煞只作价一十千钱。真是太黑心,太黑心了!”

方子逸笑笑道:“罗兄的舍亲是…”

“他在长安开设玉器作,店面在新会里,叫万宝坊!”

“原来是那一家呀,东家与吾兄同宗。”

“是我的同胞兄弟,这畜生真不是玩意,他到西凉地方来采购玉器,得了我多少方便,托他抛售些东西,居然还要昧下我的钱,真是人心难测,人心雏测!”

方手逸心中暗笑,如果告诉他真实的价格,恐怕他还会跳起来呢,因此笑笑道:“兄弟与令亲遇见过几次,知道他为人很精明,而且他那儿时有精品…”

“混帐东西,他的精品都是从我这儿骗去的,子逸兄,你我既属知交,兄弟也不必瞒你,兄弟在帅府,而来往采购玉器的都是大宗生意,有兄弟打个招呼就方便得多,而当地土人觅得好一点的玉苗,总是要送给兄弟一点,因此兄弟手头倒是存有不少这些东西,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地由舍亲带走变卖的已有一半,幸好兄弟没有一起给他…”

方子逸道:“玉器买卖不比他物,本身的花费也要不少,比如说要雇匠琢磨,成品放置肆中待沽,这都要先下本钱的,令亲的取价似乎尚为公平。”

“公平个屁,我都是磨好了才托人交给他,卖掉了才把钱和人转交姑苏寒舍,他自己何尝有半个花费,到现在还有一半的东西留在他店里没卖掉呢,正因如此,兄弟才没把手头的东西全交过去。”

方子逸道:“要是如此,令亲就太过于贪了一点,不过吾兄也别太责怪他了,令亲最多杀下了一半的价格,吾兄把一方珍贵的玉璞,弄得七零八碎,减却了十之八九的身价,岂不是更为可惜!”

罗春霆连连失悔,然而他却没把这一点归咎在他的亲戚身上,使得方子逸肚里有数,他对那位亲戚,还保留了许多事未肯倾告,就以这双鲤玉洗来说,如果对方知道一共有四座,而且是山一块整玉分割开来的,必然不会单独售出那一座,千方百计,也要把另三座求到,重作雕琢后,整理成套,就可成为当世珍品,对方是专作玉器生意的行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一本万利的机会的,因此人家就长吃吃他这个外行,也就不为过了。

因是方手逸心中一动,故意用言语试探道:“既然吾兄尚有一半货品留存店中未售,不妨列个清单给兄弟,等兄弟回到长安后去取了来重行估价售出,相信必可为吾兄争得多一两倍的代价,拜受厚赐,谨此为报…”

“子逸兄,你在长安有门路么?”

“因为兄弟对此道小有心得,很多大户要购买玉器恃,都会找兄弟去鉴定一下,兄弟的门路或许会比令亲还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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