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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7/10)

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轻轻地拥着她:“我信,闰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个女孩子在她全心充满了爱的时候,没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一个人为了爱而做任何的事,没有不圆满的。”

“是的!十郎,现在我好高兴,好快乐,我为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快乐。”

李益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这就是所谓闺房之乐,快点嫁过来吧!”

卢闰英反身抱住了他:“十郎,我真等不及了,我真想跟你一起上郑州去。我忍受不了分离!”

“过了今天,明天我就修书给母亲。”

“我叫卢安帮你送去,同时接她老人家来。”

少女迫切的情怀溢于言表,李益笑笑道:“那行吗?”

“怎么不行,你身边没人,一个李升要跟着你到任上去。把信写好交给我,你就别管了。”

“现在可是什么时候了?”

“未申之交吧,爹派衙门的人回来说要我们准备一下,他一到家,接了我们就走。”

“他老人家还没回来?”

“没有!早朝后,听说有上谕叫他稍候,在御书房里召见谈话,可能就是为了昨天的事。”

李益究竟还是紧张的,连忙问道:“情况如何,皇帝对我所设想的理由是否满意?”

卢闰英笑道:“来人没说,当然爹也不可能要他们传这种话回来,不过我想一定是没问题,否则爹也不会派人夹通知叫我也打点着到王家去了!”

李益这才点点道:“不错!如果岳父真为了我们昨天的事受到了申斥,一定会要你深居简出,闭门思过了,那里还会要你出门应酬呢?”

“可不是吗?所以我先听到爹被传旨留下来,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到后来才放了心。”

李益得意地笑道:“我想出来的点子是不会错的。”

卢闰英道:“十郎,你的聪明才智,我是十分钦佩的,但是我总还有点担心,因为你走的都是冒险取巧之道。”

李益道:“我晓得这些全是旁门左道,但我若要规规矩矩循正道而行,现在已不知道被派到那儿去当小县郡守,蹭蹬一生,或许等头发白了,还是个七品县令。”

“你真要有才华,总是会被赏识的。”

李益一叹:“闰英,江山代有才人出,得领风骚是几人?少年神童,白首案吏者,比比皆是,我看得多了,像我这样,缺少有力亲戚援助的,就必须要设法走偏途,造成名动公卿的气势,人家才会知道的,千里马世皆有出,只是相马的伯乐罕见,所以一匹良驹要想为人赏识。不埋没于槽枥之间,就只有自己找机会跑一遍让人看看。”

卢闰英笑了起来:“十郎,照你这样说。世上就不该有被埋没的人才了?”

李益道:“不然,表现才华不难,难在如何适当地找到机会,找准对象,找妥时间,找对地方,正如我先前所举的例子一样,千里马如无伯乐之赏识,就要自我表现,那就得要看时地人势了,如果御者有事赶路,来一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你的才华才能被人欣赏,如果主人正在闹市徐步而行的时候,你发疯一样地跑起来,轻则挨顿鞭子,重则会以为你发了疯,送到作坊去作成马肉卖了。”

他轻喟了一声后又道:“我也不是每次都做得对,像今天这件事就是年轻时无知所留下的祸根,为了一言之失,一时之快,万没想到留下这种后果。幸亏是我知道的,还有机会对于老儿反击一下,如果没有后来的风云际会,我岂不是要受他的暗算,一辈子埋没不得出头了!”

提到今天的事,卢闰英又发起愁来了:“十郎。你是否还要再考虑一下此事行得行不得?”

李益笑道:“我已经考虑周详,此事绝对行得。因为我已经计算过了,戏虽是由我来唱,但是插科打诨,得罪人的却不是我,所以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有多大的妨碍。”

卢闰英还要说什么,李益已拍拍她的肩膀笑道:“闰英,别多说了,快去打扮一下吧,岳父既然叫你去赴宴,可见昨天的事已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你现在也是简在帝心的名人了,到了王家,必将成为万人争睹的对象,你可得刻意修饰一下,一定要做到从头到脚,无懈可击,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挑你的毛病呢!”

卢闰英皱眉道:“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打扮呢?”

李益打量了她一下道:“把头梳得亮一点,换件浅色的衣服,不施脂粉,不贴花钿。”

“这怎么行呢?”

“为什么不行?人人都施粉涂朱,你个人独独不施脂粉,反而显得特出些,再说你的肌肤本就细嫩,用脂粉一盖,反倒显不出来了,在腰里系一条金黄色的带子,贴肉为度,不要太紧,那样才能够现出你的纤纤柳腰天生自然,不是硬勒出来的。”

卢闰英忍不住笑了一笑道:“你倒真懂得打扮。”

“所谓修饰,乃是掩其所丑而扬其所长,现下长安仕女很少有懂得打扮的,一窝蜂地竞相浓妆,把张脸涂得红一块白一块的,明明是血盆大口,偏要在厚嘴的中间点上一抹樱唇,望之令人却步;那里懂得什么叫美呢?”

李益不是女人,但他对女人的审美却是权威,因为女人妆扮,原本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李益却是以男人的眼光来指点卢闰英如何妆扮的。

所以卢闰英听从他的话,上楼去穿着了下来,卢方也恰好回到家里,正好跟李益叙述今天面圣的情形,见了卢闰英翩然从门口飘进来,不禁眼睛一亮,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才道:

“十郎,这是我的那个丫头吗?”

这虽是一句戏谑,却充份地流露出他的激赏,卢闰也很得意地问道:“爹!您看怎么样?”

卢方笑道:“好!好极了,我特地早点回家,就是要告诉你,今天晚上要好好地打扮一下,因为今天早朝后,圣上留下了话,召我在御书房里谈话,我知道是为了你们昨天的事,心里也捏了把汗,等我进去时,好几位王爷与一品大臣都在,圣上的脸色倒不难看,而且还带笑,我就放了一半的心,说不了几句话,圣上果然开口说起你们昨天在娼家的豪举,说你们很会玩…”

卢闰英忙道:“爹,您怎么回的?”

“我还能怎么回,只得照十郎昨天拟定的对词,说小儿女们胡闹,此举虽有失闺范,但那两个娼女颇为不俗,此事亦足以点缀升平,未忍深责,大概就是点缀升平四个字合了圣上的意思,乐得他开口大笑,结果圣上还说,卿家治家立朝以力正严谨著称,想不到家居倒很风趣。”

李益笑道:“恭喜岳父,但凭这一句话,岳父在圣驾的心目中地位又加深了几分,今后必可一帆风顺,没有人再敢进谗了。”

卢方笑道:“王阁老也说了几句凑越的话,说本朝自贞观以来,但还没有这种盛事,我们又聊了一些闲话,才散了出来,王阁老说他也替我捏了把汗,先还为我掩饰,说这或许是误会,没想到我一口承认了,还敢那样奏对,他实在佩服我的胆子!”

李益微笑道:“所以他在朝几十年,终其生也只能在二品的份上消磨了,伴君数十年,连主上所喜恶都弄不清楚,怎么会爬得上去呢?”

这话说得太狂,连卢方听了都不太舒服,因此道:“王阁老行事持重,不善于此…”

李益道:“岳父!小婿所说的投人之所好,不是贬低自己的人格,故意去讨好谄媚而作佞臣,而是以婉妙的手法使君主乐于就正,本朝武后改元为则天金轮皇帝时,狄仁杰为相,这位老相国该不是佞臣了吧!”

卢方道:“狄相国是一代名臣,备受尊仰,他立朝不避权贵,敢言直谏,以耿直方正著称,怎么会是佞臣呢?”

李益道:“小婿如果说他是个善体君意的能臣,相信大人一定会大加反对!”

卢方道:“岂止我会反对,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赞同。”

李益笑道:“事实上他的确是如此,别人看见武后宠信张昌宗兄弟,争相献媚,唯独狄仁杰不独不对他们假以词色,反而处处跟他们过不去,有次在朝门外,遇见张昌宗不下轿,喝令从人,将张昌宗拖下,立加杖责,这种的行动,看来似乎是专在跟武后作对,可是武后反而敬畏有加,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卢方道:“这…是狄相正气令君主不敢轻侮。”

李益道:“可是也有一些批鳞直言的言官在廷上直谏而被赐死,难道他们的正气不如狄相吗?”

卢方无以为答,片刻后才道:“十郎!你的看法呢?”

李益道:“小婿以为狄相不仅是个忠臣,且是个能臣,是个深体君心的能臣,武后以妇人当国,开我中国女主居国第一人,她私心之中,实在是想做得好一点,为后世留下个不朽的盛名,可叹的是群臣中很少有体会她的心意,以为妇人当权,小人当道,略具贤名者,挂冠求去,只有狄相国看准了武后心意之所向,他对武后极为尊敬,对她所宠的佞臣却不假词色,这样既造成了他不畏佞小声誉,也间接造成了武后的敬贤之名,这正是武后心所响往的,狄仁杰替她做到了,她自然会特别优遇狄老了。”

卢方没有开口,李益又道:“没有一个人不求身后之名的,人主尤其不例外,因此也没有一个皇帝愿意做个昏君,只是他们有时不免认事不清,知人不明,处事不当。有些臣子在人君稍有过失,就叩阍直谏,对人君毫不留体面以博贤声,这种臣子就该杀,因为他们罔顾人君之尊,本身已犯了大不敬之罪,像小婿昨天跟英妹一起冶游,虽与体制不合,但圣上自己有时也微服私下出来玩玩,大人以一句点缀升平,正说到他心里去了,怎么会获罪呢。王阁老连这点都看不透,还要替大人掩饰,这又怎么能获人君之心,而得到重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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