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使他烦心的是霍小玉的病，时好时坏，几乎是每天汤药不断，把他们的私蓄淘去了一半。

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白白的耽误一年的。”

李益一皱眉：“今天是什么菩萨的生日？”

听他这样一解释，霍小玉的心情放宽了，忙问：“这么一说，今年你是很有希望了。”

霍小玉放了心，地叹了气：“那就好，否则我就会愁死了，一场病把你用来活动的使费化了一半，要是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会恨死自己的。”

李益自凭才，倒是不怕跟人比较，因为他经史娴熟，对于鱼盐河利等经世济时之学，也有着一独特的见地，考也好，问也好，都难不倒他的，对于吏的这一番改革，他是表欣的，只是遗憾来得太迟，他以前为铺路所的人情都冤枉的化费了。

“那倒还不至于，只是知我是他们的朋友，多少总要受影响，郭威两次为我荐举，圣上都支吾过去了。”

霍小玉一直在旁听着，这时才开问：“十郎。我一直不知朝廷对你们的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小玉似乎有着无限歉咎：“十郎！我很内咎，因为你完全是受我的牵累，否则你去年就可以选赴任了，如果今年再耽误你一年，我就不知怎么才好了！”

浣纱：“爷！难皇帝耍赖债，不可能吧，他对翼国公府跟汾王府约两位世，不是好得很吗？”

霍小玉：“你不说我也知，我叫秋鸿去打听过，去年夏天官原本有几个好缺要给你挑选，可是我的大母衔恨我们母女，叫王德祥在吏活动，把那些缺挤来让给别人。

李益笑：“没问题，有问必答，祗见天官，没有一字批驳，十经济策疏，我也是一挥而就，殷天官是拿着卷发问的，上面密密重圈，可见他十分激赏。”

霍小玉：“你现在写还来得及，案可以到崔相公那儿去打听一下，列举事实，请贾大姊也调查一下，就地加以制裁，也可以使大家对江湖人的看法改变一下。”

“他们又不同，朝廷的安危还赖着他们去维护的！”

而且迁王府旧邸后。他倒是真的节省得多了，宅的产权现属贾飞，不必再付租赁之费，宅也小得多，有浣纱与李升祖孙两人，足够照料的了。

这位初唐名将殷开山的后人以梗直了名，办起事情来的确很认真，这作风更是博得朝野一致的喝采。

李益不禁一怔：“对呀！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否则我写给贾大姊的私函上也应该提一提，请她执行正义，也应该把案情清理一番，如果不是受鱼朝恩指令而杀的人，就应该加以惩，以令冤屈死者瞑目！”

浣纱：“那我怎么敢呢？许愿归我许愿，能不能真获得菩萨保佑是菩萨的事，我并没有求之意。”

傍着李益坐下了，浣纱为他们斟好了酒，退过一边，李益一见只有两副杯筷，忙：

浣纱红了脸：“那是夫人留下的，早晚一香，夫人在的时候，说把观音大士给我们留下咽邪消灾，保佑我们家宅平安，要我天天记得准时上香，不可简慢！”

“那不同，你是凭真才实学考来的功名。”

这一他还不愁，因为他知今年的情况，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好缺了，除了郭家兄弟与秦朗，别人都对他放而远之，不大敢沾惹他。

李益苦笑：“人情大似天，虽有真才实学，未必就能得偿素志，倒是今年希望大得多。因为人事兴革，去年的优缺会空一大半来，我补上的可能很大。去秋获选最好的缺也不到我。”

“我是说圣上把你跟贾大姊、黄大哥他们看成一路了，对不对？”

“浣纱！你也来吧，家里一共才三个人，还要分两席开，不是太费神了吗？”

黄衫客在长安本就是名人，贾仙儿元夜灯市，在长安也很轰动，他们诛鱼之功未见宣扬，保护鱼党之举却要申斥，大家都知这些人跟他的私很好，因此，也成了他青云之途的阻碍。

李益有愤慨地：“人在借钱求人的时候，好话说尽，什么条件都答应，达到目的后，要他还钱的时候，病就来了，以前一对不起他的地方全记起来了！”

浣纱：“我那有这么好的本事，都是小的，一个下午她就在厨房里忙着。”

送上一杯茶让他漱，浣纱才笑：“爷！您去这一天，小就像个锅上的蚂蚁，转前转后，大门总共来回跑了七十九趟，您没看见地上的灰尘都不见了，那都叫小的鞋底给乾净了。”

霍小玉瞪了她一：“鬼丫，就是你的记好，数得那么清楚，我急你不急，你跪在观音菩萨的像前烧香又是什么？”

搬别墅时，郑净持什么都没动，就是捧了这座法相，移到他们的新居，就安供客厅中。

李益：“那就更不通了，斋戒一定要有目的原因的，很多僧在思佛理坐关的时候，举行斋戒，为的是能抑制腹之，驱六贼而使慧生，禅心定，冀能有所得，你又为的是那一门？”

李益轻声一叹：“你把斋戒的意思明白了没有？斋戒并不是不吃荤腥、茹素而已，而是什么都不吃，只饮以涤，是释家戒之，斋戒一语，于寺庙兰若之中，他们终年茹素，又那用齐戒呢！”

汾王对殷天官很敬重，自然不会去为李益说项，秦朗与郭威、郭勇两兄弟也不便在这件事上置啄，何况开了也没用。

李益握住了她的手：“小玉，别这么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有了你，我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了！”

权夺利之事屡有所闻，如红线、聂隐娘、儿、空空儿等人，都是一时之健者。在长安，也有古押衙、昆仑黑勒等人，写下了曲折动人的事迹。

李益一皱眉：“小玉，你怎么又劳累了。”

李益试过后，心中很得意。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条陈都得很有力，切中时弊，很有见地。殷天官对这个名士本已十分注意，在试经济时，对他的陈述非常满意，频频，相信必然会有个很好的安排的。

李益叹了一气：“我们在外面酬酢相互劝饮之际，常有一些行劝酒的人，上来就说：『某某，我敬你一盅，先乾为敬了！』然后他自己就乾了那一盅，也不对方的酒量如何，是否喝得下这一盅，受敬者如果能喝，倒也没什么，但对方如果量很浅，拒绝已迟，因为他已经先喝了，不喝是瞧不起人，喝下去又受罪，这事在酬酢场中屡见不鲜，每每造成很尴尬的场面，这与你许愿礼佛又有什么分别，信佛是对的，但只为修己而不应有所求。”

唯一到兴的是不必再为今年的秋选而张罗使费了，原来准备的钱也可以放心使用了。所以霍小玉病中的使费虽，也没使他到不便。

浣纱摇摇：“都不是，我吃的单日斋，今天初九，刚好是斋日！”

霍小玉：“事情只有该与不该，你何必去考虑这么多，尽一个规友的责任，这本来就是你该的。”

霍小玉也：“浣纱！爷说得不错，茹素礼佛，是表示虔敬，但千万不能对神佛有所求，那是最愚蠢的行为，菩萨如果真有灵，也不会听你的，有一个故事不知你听过没有，一家姑嫂二人，嫂嫂很虔诚，终日念经烧香拜佛，他的小姑却是个傻丫，有一天她问嫂嫂念经有什么

霍小玉用手掠掠鬓角的发：“累倒不会，只是恼人的心焦，反正闲着没事儿，不如找事情。”

“有几件凶案与鱼朝恩无关，完全是那些人自己私下犯的罪行，因为居鱼朝恩的幕下，有司不敢过问，现在鱼朝恩垮了，旧案重提，也被贾大姊打了回票。”

“我们？那来的我们？”

“那些人只奉了鱼朝恩之命而行凶，首恶既诛，从逆可恕，皇帝的量也太小了。”

霍小玉想想：“这就是贾大姊的不对了，她不能为了江湖义而包庇凶犯，藐视王法，江湖义也不是不讲理的，会与义谓之正，总要在人情事理上说过去才行呀，难怪朝廷会不兴。”

“为什么呢？”

浣纱：“我只求菩萨保佑爷的前程远大，保佑小康泰，因而许下的愿。”

一个夏天平平静静地过去，他老早就在吏挂了号备选，重新膺策问试，因为殷天官对未经派放的陈员，虽经吏试，都不予承认，一切都从来过。

霍小玉笑：“那只有早晚一炷香就够了，你今天一共烧了几炷了，香还留在香炉里呢，你自己数数看去。”

那是一尊白玉雕的大士法相，供在一个檀香木座里，原本是设在郑净持的佛堂中的。

霍小玉听了沉思片刻后方：“说得也是，我们现在听见的只是一面之词，也许事情另有曲折，非我们所能知，还是别去它，浣纱，我们为爷备下的接风酒呢，快去搬上来。”

“当初既有密旨赦罪，就不该尔反尔！”

今天一大早门赴选，他倒是诚心诚意的烧了香，记得清清楚楚，把炉中的残梗都清了，可是现在那一石炉中已满了线香的竹签，知这必定是浣纱不住地在神灵之前，为他默祷祝福，心中很动。于是也抓住了浣纱的一只手：“你们都太为我心了！”

郭秦两家在长安炙手可，但对他没多少助，因为吏的夏天官原来是刘希暹的党人，已经被眨黜免在狱，继任的殷天官则是以直廉而知闻的诤臣，以前为了吏勾结权监，把持选务以遂贪墨之等不法情事，曾经上表痛揭而自的遭遇。现在继掌吏，正以大刀阔斧的手段重加整顿，把以前经手的人员，以及文案胥吏等都加以更顿，发表声明，杜绝一切活动关说，今后吏选之行，完全秉公理。因才而任派。

霍小玉让他握着手，心中到无限的甜与满足。浣纱也在一边笑着，气氛中充满了和悦安详。

李益想了一想，忽笑：“翁失，焉知非福，我去年未获选是运气，因为夏天官跟鱼朝恩过从很密，去年所放的优缺，有一大半是鱼朝恩指派的，殷天官正在彻查旧案，详究历年简放外官跟鱼刘党人的渊源，要来一次大兴革，即使我去秋获选，恐怕也不稳。”

到了夏天，霍小玉的病稍有起，但是李益留作活动前程的使费却已所剩无几了。

浣纱：“怎么！莫非有人冒了爷的功劳，那也不太可能呀，圣上自己在那里，亲看见的。”

郭氏兄弟仍然在禁军中任事，汾王还把李益请了来，要他写了封私函致上黄衫客与贾氏兄妹，说明了朝廷的苦衷，请他们谅解。

因此从吏应试回来，他踌躇满志，霍小玉的这些日也好得多了，治了几味小菜，列治闺中，等候着他回家，浣纱侍候他洗过澡后，霍小玉先端上一盏用井浸过的桂绿豆汤，然后笑着问：“十郎！考得怎么样呀？”

李益笑：“我的事没什么庆祝的，左右不过是这么回事，好缺坏缺，总能派上一个，在殷天官主掌吏时，任何人情都用不上，是真才也不会被埋没，倒是你好起来，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快把酒摆上来。我们好好地喝一下，很久没有舒舒坦坦地谋一醉了。”

“主要是为了他们掩护的那一批鱼朝恩的属死士，其中有一些罪大恶极，刑当死，可是他们都躲在江南，在黄大哥与贾大姊的保护下，逍遥法外…”

李益笑：“不过才一天两天还接什么风！”

浣纱笑嘻嘻地去到厨下把酒菜都搬了来，一样样地摆上，李益一看案上都是些时鲜菜蔬。用许多小素瓷碟盛着，无论是调、香味，都淡雅宜人，不由笑：“浣纱，你的烹调也步了！”

“吏的人得了好，怎么会告诉你呢？”

李益：“连我都不知有这件事，秋鸿怎么知的？”

李益在以前是本不信怪力神的，不过在到达长安后，一连几次风雨雷霆惊兆的发生，都是在他矢盟誓之间突然而作，虽然心中仍以风雨无常来解释，但也默认冥冥中似乎真有一力量在监视着众生万一言一行，纵着人的兴衰盛灭，因此就改变了。每逢朔望，只要记得，他也会去烧上一香，磕上几个的。

浣纱笑笑：“我今天是斋戒日。”

“话是不错，但那是在君权低落的时候，现在大权尽在掌握，皇帝就记起当时所受的委屈了，尤其是一一告状求雪冤的苦主太多，都是要求缉凶的，缉凶行动在贾大姊手就被打了回来。”

江湖游侠在常时，一直是大家谈论的中心与风云人，所以汾王听了皇帝的解说之后，也以为然。

李益轻轻一叹：“浣纱！没有这么简单的！”

他为了要殷天官心目中造成一个好印象，更是居简，连一般酬酢都很少参加。

李益忙：“别傻了，怎么又会跟你有关的呢？”

李益肃然：“这就不对了，我不愿意预你的信佛，但必须要纠正你的错误观念，因为你这信仰就等于买卖，而且是行买卖，菩萨还没有答应你准不准，你就许下了愿，似乎非要菩萨答应不可！”

虽然他在诛杀鱼朝恩的事件中，串任了主要的角，却吃力而不讨好，朝廷只能在私下激，为了朝廷，对江湖人的放肆还必须加以压抑。

“那不是皇帝自己答应免罪的吗？”

李益笑笑：“贾大姊虽然不在长安，但神龙帮的耳目并没有撤离长安，此地发生的一切他们都清楚，假如是该的，贾大姊早就了，我们不是江湖人，更不够资格去教他们如何一个江湖人，还是少事吧！”

李益张言，但心情已沉了下去，浣纱不知情，抢着接：“那是一定的，爷在除去鱼朝恩这件事上尽了很大的力，虽说圣上不便明彰其事，但心里面一定记住爷，此番不是又自然又不现形迹的就把爷放去了。”

李益仔细地想了一下，忽又叹：“算了！如果是在平时，我还可以此一言，正当我自己在行秋选之际，我就不该写这封信，那变成我在预他们江湖人的行事而求自利了！”

浣纱：“这个我可不知，别人都这么…”

“皇帝解释不一样，他赦免那些人的叛逆罪，除在征伐之际，杀人者死这是千古不移的铁律。”

霍小玉轻叹一声：“也不是接风，更非洗尘，自从搬到此地后，我们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不是你有事，就是我病着，难得今天我神好一，爷应选试也很顺利，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信，李益是写了，心中却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