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可是人家肯收我徒弟吗？”

樱桃睁大了睛：“这话是怎么说呢？”

李益笑：“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天，放着这好酒，你还怕我不来？听说小桃姑娘在树下埋了十几坛呢，我总要把它掏光为止。”

江姥姥苦笑一下：“先夫临终时，对当年因裙带之故而得职一事十分愧疚，趁着天宝之，摆脱了那个关系，再也不肯去攀附了，所以很少有人知我们与梅妃的关系，尤其是看到杨家一门的下场，更为警惕，临终遗训，就是不得再走上这条门路。”

崔允明：“别墅里的园林很大，那位郑夫人更是音律妙手，你可以去请教的。”

李益忙：“没有呀！是他告诉你的？”

她只是慨地：“当年拙夫如果不是贪图富实不会背乡离井来到京师，既然想官，就不能守着读书人那虚荣，不肯向小人低，结果父俩都把命送在异乡，留下一基业在安贼兵据京时被民抢掠一空，幸好还剩下几间房，能使我们祖孙两不致冻饿，上苍对我们己经算宽大了。所以对小桃的将来，我也不希望她嫁到官宦人家去，只求有个读书人家的忠厚弟，能够好好的对待她，将来能平平实实的过一辈，就心满意足了。李公，你在京师的游广，人熟。看见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为小桃留心一下。”

李益：“是的，肃宗先帝至孝，即位之后，经常到未央官去躬省，他是在病中闻知上皇驾崩而薨的。姥姥如果早几年去请求梅妃的话，为了上皇之故，一定可以得到眷的，由此可见你老人家的清节。”

李益看情形觉得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乃笑笑：“桃姑娘，其实本不用我费心，人是姥姥早就看中了的，你也非常熟悉，我搭着一层亲谊，才在姥姥面前拍脯答应下来，想骗几锺现成的谢媒酒喝，你这样一表示，倒叫我作难了，看来你埋在树下的好酒是无可消受了。”

樱桃却对霍小玉十分响往：“李公，你真好福气，得到这么一位女才为伴侣，那天让我也拜识一下。”

李益笑：“没有，他早年失怙，功名上也不得意，那里会定亲呢。他只是脸薄，又有自卑，所以…”

樱桃：“崔相公，明天你带我去好不好？”

樱桃恨得重重地一跺脚，寒着脸：“李公，你不要为我的事费心了。我年纪还小…”

李益：“说的是啊，舍不得金弹，打不到巧鸳鸯。”

李益笑：“她们都很寂寞，你去玩玩，她们一定非常迎，明天就可以让允明带你去。”

江姥姥：“那倒是没有，老妇曾几次言语中暗示，他总是支支吾吾。老妇想他一定是定过了亲了…”

江姥姥笑：“假如事成了，老妇跟他的关系又比公亲一层了，自然是该老妇多谢公。”

江姥姥：“功名在命，崔相公读书明理，虽然清寒一，但教读为生，自其力，有什么可自卑的呢？”

江姥姥十分激地：“老妇早就十分中意了。否则也不会让小桃不避形迹地跟他相，因为我提了几次，他都没有表示，我以为他己经订了亲，才不再开，但也不便即时疏远他，而且也不忍心看他孤单单地无人照顾，所以才叫小桃拜在他门下读书。以杜言。现在既然知他没有定亲，就请李公多多费心玉成，老妇谢万分！”

江姥姥也笑：“是的！李公古，很喜帮助人，我托他将来照顾你，他满答应了，将来很可能是一家人了，你倒是不必客气，多敬李公两锺。”

江姥姥微怔：“崔相公的人品端庄，老妇是十分尊敬的。只是他家去已经订下亲了吧？”

李益：“一定，一定，其实说也惭愧，允明是我的中表兄弟，论亲谊不五服，也算是近亲，未能好好照料他，要麻烦老来照顾他，应该谢的是我。”

樱桃笑：“那可不行，为了制这酒，我费了多少心血，每年都是等冬天扫下梅上的积雪，合着梅一起熬，等冷了之后再选新稻煮成酒坛，三四年的工夫才制成了这么几坛，可不能天天拿来招待你。”

崔允明只听了前面几句自己人，一家人什么的，心绪己烦扰到了极，本没注意听他们后面说什么，直到樱桃问到他，才茫然抬起：“我…我说什么？”

话已经无得很明白，李益的亲戚虽多，但她们祖孙认识的却只有一个崔

崔允明：“多喝两杯是可以的，不回去可不行，那边会不放心的，君虞，你放量喝好了，这酒一开就要喝乾，走了味就韵味大减了。醉了我送你回去。”

樱桃睁大了睛：“真的吗？李公？”

崔允明有苦涩地：“你今天就拜公为师向他学琵琶，以女弟的份前去不是更好吗？而且琵琶也不是一天学得好的！我不能天天都带你去。”

樱桃满脸飞红地：“我不来了，你拿我开玩笑！”

李益听着不禁有讪然，因为他自己就是致力钻营的人，虽然在目前的官场上，非此不能腾达，但良知上总不免有所愧疚，连忙把话题岔回到崔允明上：“刚才跟允明谈过一下，她对令孙女也十分倾心，只是自惭形秽，怕委屈了令孙女，才不敢有所表示。”

倒是非常尊敬，可是江姥姥依然很谦淡，似乎本不想多提过去的事。

兄弟俩又聊了一阵闲话，樱桃来请他们过去用饭，她们的家在后，隔着一个院。

江姥姥：“读书人应该有这份傲气的，功名必须自为，营求而得，看人脸，那又何苦呢。桃儿的祖父中了举人后，就是因为靠着裙带之故得了一职，后来得连家乡都不敢回，生怕受乡里的笑话。”

樱桃天真未凿，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闹，而且今天居然准她喝酒，心里更加兴，一连敬了李益三锺，等她敬过后，江姥姥：“李公，老也敬你一锺，恳托的事，万望鼎力成全！”

李益笑：“你问姥姥是不是开玩笑？”

楼桃欣喜万分地：“那就谢谢李公了。”

李益笑：“姥姥托我为你找婆家，如果你不好好招待我这个媒人，我就给你找个丑小。”

樱桃没听懂他话中意，笑：“你只要带我去一趟，以后我认识了，自己就会去了。”

江姥姥笑而不答，樱桃急急：“，我不要呀，我要侍候你一辈。”

倒也清幽有致。

江姥姥笑：“这位少爷也是的，老妇如果是个贪图富贵的人，在梅妃重回长安时，早就求了去了。即便不希望她提一下，但要她照顾一下这个族孙女儿，找个富贵人家，想必不会拒绝的。”

江姥姥笑：“这孩也是的，我这皇亲国戚，每天替他烧饭洗衣服，他还不了解吗？”

李益轻叹：“允明在别的地方都好，就是狷介一，长安市上，他的贵亲戚很多，如果他肯营求，混个一官半职并不难，他就是不屑为之。”

江姥姥也笑：“小桃，别小家气，我们求李公的地方多着呢，几坛酒又算得了什么？”

李益连忙：“不敢当！晚辈本已不胜酒力，但你老人家这一锺，却是非拜领不可，晚辈一定尽力。”

李益笑：“像你这样天真活泼的小姑娘，谁都会喜你的，再加上我的面，我想她一定会答应的。”

李益笑：“我要来了，不怕你舍不得，你不肯我就向姥姥讨来喝。”

李益笑：“了解是一回事，心里怎样又是一回事，老既然不嫌他寒微，我就个现成媒人吧。”

李益来过两趟，也见过江姥姥，只是没有问起过她的过去，今天从崔允明的中知她的世。

樱桃：“不行！你要多喝几锺，这是第一次上我家来，总要尽醉才准走，醉了就歇在这儿，舍下空房很多。”

江姥姥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待人亲切，很诚恳，也很世故，因为她毕竟是个京官的夫人，当年在梅妃当的时候，他们也曾红过一阵，但却没有像杨玉环的家人那样飞扬跋扈，江氏失势，他们栽了下来，也置之平淡，上皇玄宗重归京师，梅妃又与玄宗重会，他们并没有去通关节，这个历尽荣枯的老妇人天生就乐天知命，她的中看尽了富贵盛衰。

崔允明不知李益与江姥姥已作过谈，他似乎还没有放弃为李益撮合的努力，席间尽量为李益嘘，而且还为霍小玉的事打底，说李益是如何的任侠尚义，为了那一对母女，如何与霍王府的势力相颉颃。

李益却知崔允明的心事，笑笑：“要学琵琶，拜我为师不如拜郑夫人去，她的音律极，而且早在王府中，对各乐都下周一番苦功，不像我跟允明，只是闲下偶一拨而已，没什么明的技巧。”

正说着，崔允明把熟菜买了回来，加上清炖的老母，以及自栽的田园菜蔬，一顿晚餐倒是十分丰富。

睛却悄悄地溜向崔允明，见他只顾俯喝闷酒，不作一词，忍不住：“崔相公，你怎么不说话呢？”

这时崔允明为了李益来吃饭，又去买两样熟菜来佐酒，而小桃则到院里，拿着锄挖土取酒，都不在屋里，李益觉得机会很好，笑着：“老！前就有个最好的人选，舍表弟在府上借居多时，对他的人品，你老人家也知的，何必还要另外找人呢？”

大家都不是外人，连小桃也上了桌，各据一方，随意谈笑十分洽，再加上酒香醇，李益吃得十分可，对每一样菜都赞不绝。

李益笑：“不必谢，刚才我跟江谈得很投机，彼此亲如家人，无须客气。”

李益：“前辈风亮节，小敬佩万分。但在舍表弟心中，总以为府上是皇亲国戚，不敢存攀之心。”

他又喝了这一杯，加上在鲍十一娘那儿的宿酒，确是有醉意了，搁下酒锺：“我实在不能再喝了，回去还要走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