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冷笑：“你说明允那个书呆，他会有甚么息？苦读多年，仍然是个明经。”

李益虽然知这话是对的，但听来却很不耳，到了京城之后，他耳濡目染，以及从朋友那儿听来的故事，都告诉他一个事实，那就是为官绝不可过迂，事绝不可过方。否则一辈也很难抬，这人只有在世才有明主赏识，因为世多明主。

李升忙摇反对：“公，家里就是那一薄田了，老夫人还倚着那租谷过日，如果再卖了，总不能要老夫人寄别人家里去吧。”

李升再度笑笑：“有许多落第的举，为了等待下一次大选，避免往来跋涉，往往在长安赁屋住了读书，既清静，又可以节省开支，公也何妨这么办呢，老目前遇见了崔家表少爷，他也正是这么着…”

李升踌躇了一下，终于开：“公，日下这七千贯如果是给一个寒士，足足可以在京师挨上两三年的。”

李益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很快地作了个选择，在这批新的朋友中，他看中了三四个家殷实而又衷富贵的，也挑了几个真正有才华，领着他们，拜会了一些在长安的世伯长辈。

李益吁了一气：“难怪他十多年来，仍是一个三品给事，多少后都爬到他上面去了。”

所以每次盛会，他总是跟一个老鲍十一娘娓娓清谈，倒也自得其乐，大家都笑他，他却别有一番理论。

而且有些举家殷厚，还在长安的别寓中，供养了一个红颜知己。

李升连忙摇壮容：“话不能如此说，爬得快的人必然长袖善舞，这人倒得也快，历任刑尚书，有几个得以善终的，纵然没有受到国法的制裁，也难免受到冥冥天谴，前尚书杨大人不就是退休后，发狂而死的吗？人可欺，鬼神不可欺，枉法之事多了，即使不被人举发，夜扪心自问也难以自安，公日后为官，当以裘老爷是范！”

“观人如赏月，新月皎，如十四五少女，但月渐就圆，故少韵味，故余独喜残月，芳华虽逝，清韵不减，微带惆怅，曾经沧桑，别有一番境界。”

了二十多年刑，从没落一文分外之财，所以二十多年来，多少人因贪赃枉法而垮了台，只有他仍是屹立不倒，因为他没有把柄被人抓住。”

新居令他很满意，前任主人很殷实，家陈设都颇为考究，在寒士聚居的新昌里，算得上是气派的了。

这些文士中考场没有他得意，家也没有他显赫，对他十分结，大概是笼络他以便图个，有几个家很殷实，藉着庆贺乔迁新居，致赠很丰，化了四百贯叫雨桌酒，但他却收到了三千贯的贺仪，而且还真正地会到受逢迎的滋味，午夜客去，他还在回味着那乐趣，心中有了个决定，他一定要努力的争上游，一定要在人之上，方可以永远享有乐趣。

“老去过了，前后两，六厅两，还有两大院，而且地在新昌里，住的也都是读书的相公。”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距离秋选尚有三个月时间了，而他的钱就只有这么多，搬到那儿去，除了三个月的开支，他还能匀一半来应酬际，因为他知，能开的地方都已去过了，不能再去第二次了。

李益笑了，这句话才说到他心里去了，他倒不是为了博个好评，而是从豪华的旅邸，一下搬到那个清寒的地方去，面上难以代，于是李升替他想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是真正打动他的原因。

“你认为可以，不妨就搬过去吧。”

李升叹了一气：“公！家乡称得起殷实的就是那几，他们已经表示过了，那是看公中的份上，如今再开，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了，人都是势利的，只有锦上添，那有雪中送炭的，如果他们的闲语传到长安，对公的前程大有不便。”

李益对地很满意，那是外地举的集居地，多半是到京应试的，他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都住那儿，而且因为文人会集之，衣冠中人也时相过往，相当适合，因此想了想才说：

前者是为了炫耀他的门路广，更赢取他们的尊敬，后者则是为了自己，让那些老的看看自己结的朋友，赢得一个少年有为，慎游的清誉。

这一着棋下得很准，收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在朋友中，他树立起自己领袖的地位，在哪些老一辈面前，他博得了好评，尤其是他迁居新昌里静读修的理由，更博得几个老古板的极称赞，更难得的是那位两袖清风的刑给事裘达，不知又典了什么珍古玩，送了两千贯来，一千给他，另一千给另一位学李贺，以助膏火。

以后的一段日对李益而言是十分愉快的，他终日与这些文人相聚在一起，诗人酬唱，作品渐渐地传去，每有佳作，就被乐坊求了去，谱新章，假莺莺燕燕之，唱遍了长安，甚至于有些佳作还被教坊收罗，在御前献奏，被选得最多的就是李益与李贺的诗，二李并称双绝。李十郎的文名，到这时侯才算真正地被长安人所欣赏。年青人的聚会中，总不免声，他们虽然不敢过于放，但每次聚会，总少不了要在曲坊中叫几个歌弹唱以助兴。

李益虽然在京师碰上了不少钉，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经验，但他知这些话对李升是讲不通的，所以岔开话题：“我预计有了两万贯，便可混到秋选，大官打贴关节还须另外设法，现在只有七千，连一个月都撑不过，你看该怎么办呢？要不你回家一趟，向母亲再张罗一来，反正这笔钱总是嫌得回来的。”

这番理论很奇怪，在长安市上，新奇的事算是引人激赏，李十郎的残月论也就成了

李升笑笑：“那当然，老当年也在大老爷府里待过一阵，这些情形岂有不明白的，该的还是要，只是这日常用度，可以节省就节省一，就以往来说，在这家客栈里，每天至少也要个百来贯的。”

李贺的年岁与李益相若，也是少年才，中了士，等候秋选，诗文两工，裘达对这位少年也特别赏识。

李益想想也的确不行，那样一来，他这个世家弟的份就维持不住了，遂又：“别家去张罗吧，反正我会还的，等我放了差，一定加倍奉还。”

李益立刻就反驳回去：“这个我知，长安的人情你也清楚，如果我不撑起个场面，别说是今年秋试 就是等到来年秋天，也不见得能混上个差事，岂仅是考官势利，连门上的一个杂役，也都是生就了一双势利的…”

李益略觉动心：“你去看过没有？”

这的确是个问题，人人都以为他是宰相世家的贵弟！刚到京师的一阵挥霍也撑起了场面，奠定了他的贵族份！向父执老一辈的开，可以推说客中不便，无伤颜面，如果回去告贷，李氏在长安的旁亲不少，消息传过来，他就真的罩不住了。

“不住这儿住那儿？总不能像和尚一样到庙里去挂单？何况在这儿有许多方便，门车就是现成的…”

李升了解这个小主人的个，笑着：“到了那儿有很多好，公对朋友们，可以说是为了准备秋天的大选多读书，这样对那些老一辈的叔伯都有个代，他们听见年轻人肯上，总是很兴的。”

长长地叹了一气，他真的发愁了：“回家张罗既不行。钱又不够用，那该怎么办呢？”

他的表弟崔明允很心，亲自来帮忙布置，还拖了几个斯文朋友来为他引见，李益也很诚的招待他们，当天就叫了两桌酒菜，宾主尽而散。

这是他京以后，第一次有了笑容，而且迫不及待地立刻促使李升迁居，好在行李不多，几箱两困书，雇了个挑夫，在当天晚上就搬到了新昌里。

太平盛世，皇帝都耽于逸乐，怎会赏识才臣呢？过圆则易招致议，过方则必为同侪所不容，为上宪所不喜，因此，聪明一的，就要到外圆内方，最明的则是当圆则圆，当方则方，既不违上峰之意旨，又能博得能臣吏之名。

李益很聪明，别人在席间红粉在抱，他却只是虚应周旋一番，那倒不是他不喜此，而是他的界极，那些庸粉俗脂，在他中本不值一顾，何况他还有真正的苦衷，他是个空架。搬到新昌里后，用度虽然节省了，但他手余钱有限，养不起一个人。

（明经，是唐代士人一资格。）“崔少爷才思虽然迟钝一，但人倒很踏实，他见到公的费，也很为您发愁，家里的情形，他是清楚的，他也劝您租幢房住下，就在附近，有一所空宅，原主人也是个士，此公早两榜，去年谋到个小差事，离京上任去了，房空着，只有一个老妈妈守着，倒也清洁宽敞，每个月只要三百贯，公多赏她两百，她还可以洗衣服饭，这样每个月有千来贯就够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