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山(上)

一张大红的帖子，递进了把门的孔九爷手中。

孔九爷，姓孔大名不全，斗jiyan，塌鼻子，兔嘴，半dao眉，半边耳朵，六只指，罗圈tui外带着驼背，不知祖上积了什么德，生下他这副形相。可是他天生命好，偏偏他老子给他生了个千jiao百媚的妹子，让号称金刀镇凉州的吴二爷吴元猛看上了，纳为七姨太，于是孔九爷抖起来了，在猛虎庄当了把门的大爷。

吴二太爷不是官儿，门口本来用不着这么个人wu，但是西边儿路上，金刀镇凉州吴二太爷的名tou太响亮了，别说是过路的江湖人，就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也得先上猛虎庄来递个贴子，才能平平安安的把官zuo下去。

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甘陕dao上，绵涎万里，都是崇山峻岭，也啸聚了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绿林豪杰，他们都跟吴二太爷有jiao情。

jiao情shen到什么程度没人知dao，但知dao如果没有吴二太爷点tou说句话，西起玉门关，北到银川，南到西宁，东到秦岭，就算是有官军护送的饷银，也照样难以平安通行。因此吴二太爷虽在凉州猛虎庄上，整天跟一些姨太太们喝酒摸骨脾挖hua儿取乐，门外依然是访客不绝。

上门投访的人多了，吴二太爷不能一一都见，于是见与不见，就由孔九爷决定了。

孔九爷的大名不全，自从任了猛虎庄的门上guan事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听，于是有人给他chu了主意：“十全十mei的好事完全叫吴二太爷给占了，您是不能比的，怎么也得少一点，您就叫孔九吧。”这就是九爷这称呼的来源。

孔九爷还只是门上几个帮衬汉对他的称呼，迈过二门，有人叫他秃tou，有人叫他斜yan儿，有人叫他六指儿，反正随人高兴，他一样都得哈腰听着，连他妹子养的哈叭狗追着咬他，他都不敢用手推一下。

chu了二门，才是他神气的时候，在门房里跷起罗圈tui，把四尺半的shen子埋在一张太师椅里，有帖子送进来，他连yan睛都不张，点点tou就送进去了，没回应就是挡驾。

那倒不是他架子大，而且他只认识三十二张骨脾上的点子，跟横过扁担的那个一字，瞧了也是白瞧，来人的shen份全在他的肚子里，拿帖子的人都知dao，必须要先报给他听，遇上陌生一点的，还得先给他点上两句。

今天刚好是一连九天yin雨后的大晴天、孔九爷在那间霉气薰的屋子里推了九天的牌九，输得jing1光脱底，却赢来了一shen风shi关节痛，所以破例把张椅子搬到大门口的广场上晒太yang，刚在陶陶有点睡意的时候，这个不知趣的小伙子就来了，人shen上是半shen泥点，mashen上也是泥点，站在他面前，高chu他半截。

那固然因为他是坐着，但站起来也不会高过人家xiong膛去，不必用尺，孔九爷的yan睛就是尺，来人至少在七尺以上。孔九爷一向最恨shen材高大的人，因为他矮，但他也喜huan英俊的小伙子，因为他的妹子孔金hua喜huan。

这小伙子就是他讨厌的高个儿，而又是他妹子喜huan的那zhong小白脸儿，因此他不得不细心打量着，然后他的yan睛亮了起来：“司ma月”

孔九爷一共zuo了三件破天荒的事：第一，他没等人帮他念帖子上的字，就认chu了来拜的客人，虽然那份帖子他是倒着看的。

第二，他站了起来。上个月新任凉州知府方大人来拜访，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点点tou吩咐送进去而已。

第三，拜吴二太爷跟拜京中大官儿一样，除了勿需通报的热客，直上二门，见与不见不是由他本人决定外，初次登门投帖的客人，对孔九爷的一份儿意思是少不了的，孔九爷的赌本儿全是从这儿开销。上个月方知府来拜访，照样也封了十两银子的门包儿，但今天这小伙子两手空空，居然也使孔九爷弯腰屈背地伸chu那六个手指的左手，连连往门里嚷着，口中一连声地：“请！请！”

这小伙子不过二十五六岁，难dao真有那么大的万儿，让孔九爷连破三例？

他是司ma月，三环tao月，万里飘风。没有人gan到奇怪，因为，他是甘凉河洛dao上鼎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