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

白振英骑machu玉门关的时候，还是ting神气的。骑着一匹全白的高tou大ma，dai着崭新的毡帽，挥着新而发亮的小niupi鞭子，连tui上的小niupi靴子都是新买的，蹄声得得，嘴里还轻哼着王维的渭城曲：“渭城朝雨-轻尘，客舍青青柳se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chuyang关无故人。”

chu关一片黄沙，但官dao旁还是可以看见一列青青的杨柳，树是前清大将军左宗棠西征回疆时所zhong的，居然长得很好，一片诗情画意，使得白振英更gan到兴奋了，因为他跟左宗棠是同乡，虽然晚生了几十年，但是对这位同里的一代儒将文襄公充满了崇拜之情，幼时在年夜祭祖的时候，他丢了自己的祖宗不拜，偷偷-进了左氏宗嗣，只是为了瞻仰一下季高公的遗容。

图容时已是左公晚年，虽然一shen朝服辉煌，但掩不住那呈现于面目间的老态，使他很失望，因为他想像中的左大将军应该是跃ma扬鞭，后面带着千军万ma，横扫草原的雄姿，青年的英雄是形之于表的，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改变这个带稚气的想法，所以来到安西时，他把shen上的洋钱置下了这一tao行tou。

栈房的伙计很热心，带他到骡ma行里去，不但帮他讲价，而且还帮他挑选ma匹，可是那ma贩子却更摸透了这小伙子的心理“客官是湘yin人，失敬！贵乡人杰地灵，sai上提起了左大路军，哪一个不肃然起敬，中原英杰，左大将军的同乡，怎么能骑那zhong牲口呢，这不是替左大将军丢人吗？您自个儿挑吧，为了表示对左大将军的敬意，您相中那一tou，小号只收本钱，不赚您一个子儿，而且连鞍子都奉送了！”

于是他自己挑中了这匹大白ma，纯白的mao片，没有一gen杂se，四肢浑圆，站在那儿就给人一zhong神骏的gan觉。

栈房伙计直摇tou，ma贩子却竖起了大拇指：“高！您的yan光真高，这匹mapei上您英俊潇洒，到了sai外，不把那些杨姑儿迷死了才怪，在sai上，男人若是没一tou好ma，就像是没穿ku子一样，您这一表人才，pei上这tou白龙，才是中原来的英俊少年英雄，这touma也真怪，我买下了一年多，平时野的没人敢接近它，到了您手上，却驯的象个大姑娘，准是跟您有缘，烈ma赠英雄，小的也不敢讨价了，给个本钱吧！”

于是他拇chu了shen边褡裢里的一百五十块大洋，只剩下了几个小银角子，买下了那touma，还承了人家一份厚情赠送了鞍子跟手上的这条ma鞭。

回到栈房，那个伙计直叹气：“客人！您叫人-了，这touma只是膘fei好看，您要过白龙堆到尉犁去，一路上全是沙漠，一定要找匹xing子长的ma才行，这匹ma能ting到罗布诺尔就算好了！再说就算您要买它吧，连鞍子给个五十元就足够了，除了鞍子还能值俩二、三十元，这匹ma在西北只能用来卖marou的，连五块钱都卖不上！”

白ma的确像个大姑娘似的太驯，可不是像ma贩子说的是为了跟他投缘了才驯，它对谁都是挨挨蹭蹭的表示亲热，简直像个半开门的土娼，见人都想勾搭一番，但白振英不后悔，他要满足的是一份自我陶醉的心理。

玉门关又称yang关，chu关就是sai外，关外有一块大石tou，上面斑斑剥剥，满是痕迹，那是被许多小石tou砸chu来的，古时sai外为liu戍之地，都是些犯了罪被liu放到台站作苦工的罪人，西chuyang关，前程茫茫，归期难卜，绝sai苦寒暴热，千里不mao，生还者少之又少，击石叩bi，是表示从此永绝的一zhong悲wei的意思。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chuyang关无故人。”

这是无数异乡白骨孤魂血泪所化的心声。但是白振英念这两句，只有一zhongmeigan。

西chuyang关，他就是去投奔故人不！该是说故人之约，他的大学同学关天月在尉犁继承了关氏牧场。

两个人都是燕大的同学，同一个系，住一间宿舍，一起逛天桥、上琉璃厂买骗人的古董，也一起悄悄地上八大胡同打茶围，一起骑mao驴游西山，跟白云寺的老和尚谈禅下棋，一起陶醉在古人的诗词裹。

两个人都是田径上风云人wu，却进的是中国文学系，从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成了相互分不开的影子，关天月此他大三岁，但是什么都听他的。

关天月是陕西人，却一直落籍在sai外，两个人都是独子，而且都是富家子，但关天月自己不会hua一mao饯，不是小气而是不懂得hua。

见面第三天，关天月就把钱庄的摺子跟印章都jiao给了白振英，两个人的账合成了一本，而且从来也没算过，hua了多少谁都不知dao。好在绝对公平的，白振英买一串糖葫芦，半串一定在关天月的肚子裹。

这样一份奇妙而shen挚的gan情，维持了三年，关天月接到一封电报，他的父亲堕ma伤重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