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陷之死地然后生

赵憙

继欧yang歙之后，扯chu来的第二位权贵人wu乃是宗室刘隆。更始元年，刘秀持节北上，刘隆毅然弃官追到she1犬投奔，他的妻子儿女当时都安置在洛yang。两年后，刘隆随冯异攻打洛yang，共拒朱鲔、李轶，李轶却因此将他的妻儿尽数杀害。

平心而论，刘隆对汉室江山所zuochu的贡献和牺牲是不容忽视与抹杀的，他是功臣的代表，建武十三年的增邑，被封为竟陵侯。刘秀作为建武帝，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能够舍得弃掉这只卒子，我作为东海公的母亲yin贵人，却不能不chu面保他。

是时，十二月初，皇后郭圣通临产，诞下嫡皇女。我借此授意朱祜等一班老臣上疏求情，最终这次因度田不实，舞弊贪污者十余人诛死，唯独刘隆以功臣之名，侥幸留下一条xing命，贬为庶民。

建武十五年十二月廿七，关内侯dai涉继欧yang歙之后被任命为大司徒。同年，安平侯盖延薨。

建武十六年九月，河南尹张？常？以及其他各郡太守十余人，被指控丈量田亩舞弊，逮捕下狱，全buchu1死。

为了将度田令有效的实施下去，刘秀使用了前所未有的qiangying手段，打击目标相当明确，先从位高权重的三公之一的欧yang歙下手，再是宗室代表刘隆，最后是相当于现代省长级别的太守以及相当于首都市市长的河南尹。各个级别的政客，尽数nang括其中，一时间，建武帝凌厉且jian决的手段让朝廷内外臣僚皆是惊惧莫名。

刘秀采用这等严刑酷法，杀了一批最典型的官吏代表，虽然有利于君主专制，却无法解决度田的gen本问题，反而加剧激化了矛盾。各郡国不断有百姓受不了因为度田造成的盘剥而奋起造反，除了手无缚ji之力的百姓外，一些中小富豪地主也纷纷叛luan，抵抗中央的度田令。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chu1，尤为严重。

刘秀肩上的压力空前ju大，一面要推行度田，严打贪官污吏，一面又要派兵到各郡国征剿叛军luan民。

我虽然隐匿内gong，shen居简chu，然而无论gong内还是gong外所发生的动向，却是了若指掌。刘秀其实对自己杀了那么多官吏一直耿耿于怀，他本不是个心狠毒辣之辈，虽然chu1在他这样一国之君的地位，厉刑已是无法避免的一zhong手段。

他在我面前有时候长吁短叹，黯然神伤，我审度着满朝如今能称得上两袖清风，与度田无利益之妨，置shen事外之人除ma援外，再无第二位合适人选，便让ma援伺机开导，但似乎收效甚微，刘秀在短短的半年内遽然苍老。

十二月初六，才刚满四十五周岁的刘秀，双鬓如雪，除了笑起时还保持着一份永恒不变的纯真外，他看上去已宛若一位垂暮老者。

瘦削，清癯，苍白，憔悴…

我心疼他，疼得一宿宿的难以入眠，却只能看着那长燃不熄的gong灯一遍遍的垂泪，恨自己没能力能够帮到他。

他到底zuo错了什么？要将一个国家的重担如此残酷的压在他瘦骨棱棱的肩膀上！如果当初没有刘？t南yang起兵，他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他是不是能够快快乐乐的在乡下稼穑为乐？

作为农夫，他的责任仅仅是养活他的家人；可现在成了皇帝，责任却是要养活全天下的人！这样的责任太重，太重了…

***

大雪漫漫，新的一年来临，元旦的喜气没能化开严寒的冰冻。建武十七年正月，上天送给刘秀第一份残酷的新年礼wu――赵公刘良病逝！

刘秀九岁丧父，之后他便被母亲送到了萧县，由叔父刘良抚养。可以说他的启蒙导师正是刘良。刘良对他的涵义已不仅仅是叔侄的关系，在刘秀心里刘良胜于父亲。

如今，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艰难时刻，刘良撒手人寰，刘秀再一次遭到亲人离去的打击。从刘良病中、弥留、离世到最后chu殡，刘秀皆亲历亲为。

“别难过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这是难免的。”见他愁眉不展，我心里难受却不敢有所表lou，只得qiang颜huan笑的劝wei“我听说叔父临终尚有遗愿？”

刘秀神se一黯，长长的叹了口气：“怀县大姓李子chun的两个孙儿杀人害命，被怀县县令赵？追查，那二人遂自杀，李子chun亦被抓捕下狱。这事朕去年早有耳闻，李子chun此人结jiao皇亲国戚，当时雒yang京中替他求情之人不下数十人，皆被赵？挡了回来。如今叔父临终求情，要朕饶了李子chun一命，你说这…”李子chun的案子发生在怀县，我虽有闻，了解却并不shen。刘秀这两年为了度田，吏法甚严，我知dao他早已心力jiao瘁，实在不忍他在情与法之间再两难下去，于是劝dao：“法不可不遵，但杀人害命的是他的两个孙子，又不是他本人。要我说，李子chun罪不当死，最多也就追究一个督导不严之罪。李子chun在牢里也有段日子了，这份罪也抵得过了。”

“丽华。”他伸手搂我入怀，我顺势坐在他的tui上“朕很想当个好皇帝…”

“你已经zuo得很好了。别太累了，你也该放松一下。赵？这人不错，办事神速，将这样的人才困在一个小小怀县zuo县令未免太屈才了。”

“嗯。”他低下tou，将耳朵贴在我高高隆起的腹bu。

“平原yan下盗匪猖獗，不妨升迁他去zuo平原郡太守吧。”

话音方落，刘秀已沉沉的笑了起来，连带着我腹中的胎儿也兴奋得踢腾起来：“你啊你…”“我怎么啦？”我被孩子踢得难受，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蹙起眉tou。

他抬起tou，在我眉心上落下一吻：“公卿若有你一半聪明，朕不知能省却多少心思。”

“他们哪里不聪明了？只是他们的聪明都用在别chu1了。”说到这里，不禁动了情，心酸得几yu落泪“你瞧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哽咽，我咬着chun撇过tou去，不让他看我yu哭的难过表情。他却捧起我的脸颊，扳正了，与我对视。视线一chu2到他hua白的发丝，han在yan眶中的泪水潸然落下，连眨yan的罅隙都没有。

“你即将临盆，老是落泪对yan睛不好。快别哭了…”他替我cayan泪，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yan睛红红的，你晚上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是不是孩子压着你难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jinjin贴在自己的脸上，泪liu得更猛了：“你最近总说touyun，你怎么不先顾及你自个儿的shenti啊，你要再这么拼命，累垮了怎么办？”

“不哭，不哭…妊妇果然爱哭。”他亲吻着我的yan睑，吻去我的yan泪“老让我这么吃你的yan泪可不行啊。”

我忍俊不禁，liu着泪笑了chu来，伸手捶他：“没个正经，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羞。”

我从他tui上撑着要起shen，却被他双臂托住一把从席毡上抱了起来。

“哎，哎，小心你的腰！”我慌luan的吊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我有些摇晃，我shen子沉，他使了全力才能从跪坐的姿势抱起，只是脸se愈发苍白，也亏他还能保持着微笑：“相信我，有我在，定能护你母子周全！”

“信你个大tou鬼啊！”我心有余悸的笑骂“你还当自己是三十壮年啊…”“我有说过假话么？”

我顺口反问：“你有说过真话么？”

他将我抱到床上，闷tou不语，过了片刻，就在我忘记刚才那个小cha曲的时候，他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了句：“我没对你撒过谎，一次都没有…”

声音很轻，像是羽mao轻轻hua过，在我意识到那是句怎样的话语时，他已起shen离开，笑言：“你先睡，朕再看会儿图谶。”

我张嘴yu呼，可声音却哽在hou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chu来。他朝我挥挥手，ti贴的chui熄了两盏gong灯，余下墙角一盏，微弱的发chu荧荧之光。

因为习惯二人相chu1时屏退nu仆，所以他一走，寝室内便显得无比冷清。我在床上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