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亡命天涯两相依(上)

追寻

横渡黄河后，首先进入的地界乃是河内郡。虽然刘玄未曾遣派一兵一卒，然而才过黄河没多久，以前曾跟刘秀一起并肩作战过，或者有过jiao往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像ma成那般，弃官从洛yang甚至家乡赶来。

傅俊乃是其一，他是颍川襄城人，以前也参与了昆yang之战，因功被更始帝封为了偏将军。汉军攻下洛yang、长安两京后，他因家中亲人故世，辞归颍川郡奔丧。

再有一个就是刘姓宗室子弟刘隆。居摄元年，也就是距今十七年前，安众侯刘崇起兵讨伐王莽，当时刘隆的父亲刘礼也曾参与其中，结果事败被诛，举家株连，刘隆因未满七岁，得以幸免。

刘隆原在长安游学，后来刘玄定都洛yang，他便携带妻子儿女举家迁到洛yang，官拜骑都尉。可当他听说刘秀奔赴河北，竟毅然单枪匹ma的弃官追至。

形形sese的人wu开始进入我的视线，我有点应接不暇。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慢慢看清刘秀的另一面，他有他独特的人格魅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不顾一切，放着大好前途不干，辞官弃家的追随他亡命天涯。

他并不真如我想象的那样，只单单是个喜弄稼穑的农夫而已。刘縯错看了这个弟弟，他并非是个无能的人。

我以yin戟的shen份留在了刘秀shen边，少bu分亲信，譬如邓晨、冯异、王霸等人对我的真实来历皆是心知肚明，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形成了一zhong默契，不guan人前人后，他们全都口径一致的称我为“yin戟兄弟”

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让我以男子shen份在北行的队伍中安然生存下来。

这一日匆匆忙忙赶到邺县，车ma劳顿，我坐车坐到想吐却什么都吐不chu来，tou一回领略yun车的滋味。

冯异是刘秀的主簿，这职位类似于现代的秘书，皇帝的生活有侍中打点，刘秀便只能靠主簿了。好在冯异这人心极细，平时话很少，眉宇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偏有把一切都看在yan里。一路上也幸得有他照料，这沥沥拉拉几百号人才不至于太过狼狈。再怎么说也毕竟是大汉使节，虽说人数不多，排场也不够气势，可到底代表了汉朝的ti面。

进入十一月，气温逐渐降下，时而下雨，时而飘雪。这路途越往北走，风雪越大，越能领略到不同寻常的北国风光。

月挂树梢，刘秀挑灯夜读，从洛yang传来的谍报称刘玄在众臣的怂恿下准备迁都，而且已经派刘赐前往长安打点。当初长安破城之时被朱弟、张鱼等人火烧殿门，这把大火不仅使王莽的女儿定安太后葬shen火海，还殃及未央gong。当年王莽毁了刘氏宗庙，所以刘赐这一次到长安干的活跟之前刘秀干的司隶校尉一般无二，都得先去打打底，把宗庙和gong室重建，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你苦着脸zuo什么？”刘秀拿着那块帛书已经大半个时辰了，两yan发直，也不知dao他在想什么。我把他书案上的油灯灯rui挑亮些“刘玄迁都也是好事，长安乃是虎踞龙盘之地，他如今不仅得了传国玉玺，还得了高祖的斩蛇剑，承续汉统也算是名正言顺了，自然得去长安定都。”

刘秀闻言不答，过得片刻，笑着摇了摇tou。

我不满的推了他一把：“别卖关子，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的便讲chu来嘛。”

“所谓‘国家之守转在函谷’实乃谋臣们的臆测，此一时彼一时，现今的局势岂是高祖时可比？若是迁都长安，把朝廷重兵调入关中，山东、河北、中原，争雄者比比皆是，关东不平，则天下不宁。届时天子尊号固然名正言顺，却对中原局势鞭长莫及。一旦迁都…后果不堪…”

我瞪大了yan，一个看似简单的迁都问题没想到居然涉及那么多方面。可是汉朝已立，这在历史上可是有gen有据的，史称“东汉”难dao刘玄zuo这个东汉之君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东汉开国光武中兴，那可是名垂青史，无法改变的历史！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噤，难dao说历史要变？

但是一旦历史变了，那后世怎么办？两千年前的历史变了，那两千年后的世界还存在吗？

“在想什么？”

“不…不想什么。”我嗫嚅，手脚无力的转shen“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失魂落魄的走了两步，突然脚尖一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刘秀及时tiao起从shen后抱住了我：“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手自然而然的贴上我的额tou，我彷徨不安的摇了摇tou。如果两千年后的世界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那我即使找到了二十八个人，继而回到现代，却也已经wu是人非，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丽华？你说句话，哪儿不舒服了？怎么额上尽冒冷汗？”

我猛地一把抱住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尽数发xiechu来，只有依偎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淡淡清香，我才能有片刻的宁静。

也许…我其实…真的回不去了！

“别担心，一切有我…”他轻轻拍打着我的背，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大司…”门是虚掩的，我进来时也没觉得有栓上门闩的必要，没曾想ma成居然会推门冲了进来。看着他一脸错愕的表情，三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急忙一把将刘秀推开，整个人向后弹chu三尺远。

“大…司…ma…”ma成的yan神有点儿走样，表情更是古怪。

“什么事？”刘秀一派自然，回眸笑问。

他有泰山崩于前而面无改se的勇气，我却还没修炼到他那份镇定自若的功力。脸颊慢慢发tang，我低着tou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dao该如何是好。

“前堂有人求见！”

三更半夜的，会是什么人居然还非得baba儿的让ma成来跑一趟？转念我又有点明白为什么别的人都不来，独独差了他来。想来是冯异、邓晨等人皆知我的shen份，怕夜shen了我们夫妻安歇，旁的人惊扰总说不过去，就差了这个什么都不知dao的木讷家伙来当惊梦人。

只是…房门未锁，ma成不请自入，这样的结果肯定也是冯异他们没有预料到的。

“哦？是何人求见？”看得chu来，刘秀是有点儿好奇的，只是面上完全看不chu一丁点罢了。

斜着yan偷睨他的表情，突然发现刘秀的lun廓在我脑海里刻画得越来越清晰。虽然他总是只有微笑、笑、大笑，这么相差无几的三zhong表情，但是相chu1久了，会发现他在举手投足间还是能够通过一些小动作看chu他内心细微变化的。不过一般情况下，外人gen本不大容易察觉他的异样，更别说他有意扮猪吃老虎的时候，那时他有名的温柔一刀已经几乎媲mei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他这个人呢，即便保持同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