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姑娘远见，我们只是想知这鞑兵此次攻击抚顺，可会扩大灾祸，这…”看来这群人真的是病急投医，完全没了主张了。既担心鞑兵一路大明边境，又担心明军反击时，将战火烧到自家这块小地方来。想逃命，可是又舍不得背井离乡…果然是个很疼棘手的问题。

我冲他微微颔首：“需要屋说话么？”范秀才犹豫了下，摇了摇。我知他避讳什么男女不同室，于是也不勉，自己先在门槛上坐了，招呼众人“那就散开说吧，围在一起堵得慌！”

“爷！”扎曦妲突然冲到他背后一把勒住他的腰“你要打打我吧！别吓着孩！”

我撑着酸的膝盖站了起来，摇，我不可能理解得了他们的想法，国仇家恨外加排外的民族，注定我无法和他们挑开讲这个话题。我总不能告诉他们，说大明国会亡，大金国才是真命所归，想要日后吃得香混得开，还是趁早归降，勿作抵抗的好？

我骇然无语，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颤。抚顺…失守？难，努尔哈赤正式与大明撕破脸了？

“咳！”范秀才被我一句话噎得够呛，脸上闪过一丝恼，好歹最后忍住了，闷闷的说“前儿个十三，大金汗召集八旗誓师，以‘七大恨’告天，与明反目。”说着，悄悄瞄了我一“十四那日就带了二万兵兵压抚顺…”

我冷冷一笑：“门受人气，回家拿老婆孩撒气，你可真是大老爷们，好有男人气概！”

再次无奈的摇，我自嘲的转。

小白懒惰了半年之久，再让它奔跑跃，它或许会贪一时新鲜，可时间长了，它就宁可缩回简陋的草棚里呆着，任由打骂都不肯再来。

范秀才心不在焉的回答：“不过是借而已——其文曰：我之祖、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父，恨一也。明虽起衅，我尚修好，设碑勒誓：‘凡满、汉人等，毋越疆圉，敢有越者，见即诛之，见而故纵，殃及纵者。’讵明复渝誓言，逞兵越界，卫助叶赫，恨二也。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岁窃窬疆场，肆其攘村，我遵誓行诛；明负前盟，责我擅杀，拘我广宁使臣纲古里

三更天方过，忽然门上嘭嘭有声，如若响雷，我被吓得从床上猛然惊厥起，双发直的呆愣半晌后才省悟过来，忙不迭的穿衣鞋。

“阿步！阿步…”

黎艮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目光往下落到我怀里的孩。

“范秀才，你来说！”黎艮推了推后一人，我一看原来是村西替人书写家书信件的范秀才。此人虽然才二十，可是据说三年前曾中过秀才，满腹经纶，学识一，颇受村里汉人们的尊敬。

我莫名其妙：“什么？”

黎艮错愕的呆住，我不去他到底能够听明白几分我说的话，只是突然觉得这简朴的生活已被打，令我开始滋生厌烦之心。这世哪都不太平，且让我在有限的生命里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果然是…屠城啊！

“你…”“不是的，不是的…”扎曦妲连连大叫“阿步，爷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心里憋得慌，他并不是真的要打骂我们！爷平时待我们母女极好…”真是傻女人呵！这个社会得太不像话，地位的男人三妻四妾，把老婆多寡看成一财富的象征；地位不怎么的男人却还是如此，虽是贫贱夫妻，互相扶持，但那男尊女卑的思想却已是固的扎在他，甚至她的心里。

算了，人家老婆都不在意了！我还瞎搀和个什么劲？气闷的将门闩松开手，把熟睡无知的小安生到了黎艮的手里，也不他现在胡瞪，只是说：“要生存就难免会受气，这是没法逃避的问题，但是想想和你同甘共苦的亲人，你求存的动力不是要为她们谋求幸福安定么？何苦让自己痛苦，又让妻儿遭罪？”

阵青阵白，呐呐的说不话来。

黎艮抹汗，沉重的吐气：“事了！抚顺被金兵鞑拿下了！”

我绷全。努尔哈赤素来不喜汉人，虽然往时屈于臣下，不得不阿谀敷衍，每每奉朝贡，但这些忍辱负重之事，只会让他憎恨汉人之心日益加剧。如今，正是他那报复的火焰熊熊燃烧，一脑的向明朝彻底的汹涌蔓延的时刻来临了！

小白的其实一都不像明安所说的那样温顺，这我打从开始养它时就发现了。它心情不时，甚至会咬伤大白，端地悍。倒是大白那个看上去凶猛无比的大块，面对小白的无理挑衅，却常常是毫无反抗，默默忍受，脾气好得无法想像。

“我无法作答，只能说…天将大，无可为家。”我见他神情一震，竟是木然的定住了。待要叹息着回屋，忽然心中一动，停住脚步，问“范公可知大金国的‘七大恨’所指为何么？”

众人怔住，齐刷刷的看向范秀才，见他示意后，才散开找了石墩之类的，或蹲或坐或站，各自不一。范秀才对我拱供手，年轻的面庞上透着斯文儒雅，然而神情却是淡淡的，我知他骨里酸儒之气甚重，心里瞧不大起我这类女，这无关于我究竟有没有学问，有没有见地。

“步…姑娘是个识文断字之人，我等有事想请教，夜叨扰…”

从桌上端起那盆为清洁洗伤而准备的冰，我哗地一下泼到了他的上：“我看你心理失衡，需要好好冷静一下脑！”黎艮气得暴而起，我随手抓住靠门的门闩握在心里，准备着他如果还冲过来，我就照他脑袋上的破再来那么一下！

“长话短说！”我抬起，没好气的打断他，半夜被人吵醒已是不，再加上他们说的那档烦人的事，是我现在最不想听的东西，所以我的耐心已至极至。

“你们…找我，到底想要问什么呢？我一个妇孺能帮得了你们什么？”我拍了拍面颊，迫使自己脑恢复冷静。

我无法预测，无法给予他们肯定或否认的答复，其实我所谓的见地是，最好趁早大伙儿一块躲赫图阿拉去，在大金国的庇护下，那里绝对是安全无忧之所。可是…目光扫了一他们黝黑的脸庞——无论是明朝越境过来的汉人，还是在大金地面上土生土长的汉人，在女真人里，都不过是些没贱籍的才而已。他们若想活命，需当放弃自尊，苟且为，不知这话能不能在此时此地跟他们挑明了说？

“呸！”人群里有个年青人忿恨的啐了一，气愤“休再提那贼李永芳，他见鞑兵临城下，吓破了狗胆，竟是未打先降，就这么打开城门将鞑兵迎了去！”

我见他们双目火，一个个表情痛恨得似要杀人，心里不由一凉，一寒气直透脑门。果然，范秀才沙哑着声叹：“军民死伤二万余人，掳掠一万余人…屠城之后，抚顺被鞑兵尽数焚毁…其状惨不忍睹。”他哽咽了下，扭过，黯然“辽东巡抚派总兵张承胤支援抚顺，却不料半遭伏，张总兵亡…”

四月十五，我终于准备动，在得知我要走的前一天，小秋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使劲拉着我的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哭。扎曦妲给我准备了一斤，都是煮熟的了，让我带着路上吃。黎艮没任何表示，神情淡淡的，可是我知其实他早把我当成自家人，心里有不舍，却偏死鸭嘴。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半睡半醒间似乎老觉得听见安生在耳边哭。

因为这件事，我在居住了半年多后，第一次萌生了离开苏密村的念。

“爹爹！爹爹！你不要骂妈妈！妈妈没有错…”小秋大叫着扑父亲怀里。

原本打算过完年便动去抚顺，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小白长期缺乏运动，膘已被我养得太厚！这个时候靠它代步，恐怕走不十里便被它拖累死。可是我又不可能丢下它不不顾，于是只得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对小白行化能训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它瘦下去，恢复以前的彪悍型！

“姑娘…”范秀才喊住我。

于是，一个月的训练计划被拖延成了三个月…

可敲门声甚急，似乎天要塌下来一般，我连声应：“来了！来了…”不知为何，心上莫名发。

夫妻之间的家务事原不该我，更何况这个家背景确实复杂，牵扯了太多的国家民族的恩怨。然而，当看到黎艮忿恨的将怒气撒到年幼稚的小秋上，竟将她一脚踹到地上时，我再也忍耐不住，发怒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目光一扫，微弱的火光下，那十几张脸焦急彷徨，神情复杂。

“不应该啊，抚顺不是有李永芳守着么？再如何不济也不至于短短两日便破城失守啊！”想着李永芳此人在叶赫和建州发生矛盾时，时常以明廷官派份现，听起来像是个十分有气派的人。

隔着一扇木门，我听是黎艮的声音，忙闩开门。门外，黎艮满大汗的提着灯笼，他后还跟了十来个男人：“阿步，你是读过书，肚里有文墨有学问见识的人，你给我们拿个主意吧！”